本已經連續三天沒來上班了。
我開始有點擔心,這和我有關係。也許是有人發現了我們,但是能發現什麽呢?我們之間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呢?也許是他後悔了,在故意回避我,想要結束這段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他沒有回我的短信,沒有說過自己最近要休假,他的日程表上也沒有任何出差計劃。
我隻知道那個星期一,他本來在,但是後來走了。
“你聽說了嗎?”
凱茜晃悠到我的桌子旁,一支鉛筆別在她的耳朵後麵。我把眼睛從本緊閉的辦公室門和漆黑的窗戶上移開,望向她,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凱茜是個很簡單的人,她的情緒就像活頁紙上的筆記一樣,全都寫在臉上。而此刻,我在她的臉上讀出了一些不好的訊息。
“沒有,聽說什麽?”我問。
“艾利森死了。”
“你說什麽?”
“艾利森·德雷克,本的老婆,她死了。”
“什麽?!”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用手捂住胸口,像中槍了一樣。
“對,她死了。”
“怎麽死的?”
她趴在我的耳邊悄悄說:“自殺,或者意外服藥過量。不管怎樣,反正是因為藥,她吃了一堆藥片。”她的呼吸溫熱,有股黑咖啡的苦澀味。我想,她是不是整個上午都喝著咖啡在辦公室四處遊**,像個興奮的記者一樣傳播最新的辦公室八卦,沉浸在自己先發現的那些小道消息裏無法自拔。
我感覺有些話哽在喉嚨裏,於是張開嘴想說點什麽,但什麽也說不出來。凱茜揚起眉毛,歪著腦袋看我。
“不可思議,對吧?”
“太不可思議了!”我終於發出了一聲感歎,“她為什麽……”
“是啊,”她搖著頭說,“我也不知道,她可能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全職太太有時候很容易出現這種問題,她們有太多空閑時間了。”
這喚起了我對艾利森唯一的一次記憶。當時我們站在天高餐廳,她把手放在我的手臂上,本站在一旁看著我們,然後她突然靠近我,和我分享了一個秘密,交換了一個會心的眼神。這讓我感覺自己對她來說很特別。
“她看起來挺快樂的。”
話一出口,我就覺得自己很蠢。僅憑一麵之緣就覺得自己足夠了解她嗎?我真的了解她嗎?實際上我內心真實的想法是,她怎麽會不快樂呢?她擁有本啊。
凱茜聳了聳肩:“人人都有秘密。”
說完,她便走開了。我看著她走到另一排工位前,彎下腰,又開始竊竊私語。我回頭望向本的辦公室,回想自己之前總在腦海裏想象他和妻子在一起的畫麵。每天晚上和他分開後,我一回到自己的公寓,那種鋪天蓋地的空虛感就會將我的孤獨放大好幾倍。我會坐在廚房的櫃子上,或癱在小小的浴缸裏,將身體浸泡在溫熱但幾乎沒過我胸口的水裏,幻想著他們此刻在做些什麽。也許他們會在門廊悠閑地品著雞尾酒,也許他們會一起甜蜜地準備豐盛的晚餐。而我,彼時那刻卻在微波加熱一份扔在冰箱好久的、凍得硬邦邦的減脂餐。我的腦海中還會浮現出他們在廚房昂貴的花崗岩台麵上忘我地纏綿,一旁燒開的水沸騰著溢了出來,在地板上肆意流淌的畫麵。一想到這個畫麵,我就忍不住抓狂尖叫。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一個難以言喻的事實,就像吞下了令人作嘔的東西,讓我的胃翻江倒海—我對她毫不了解,我對他們一無所知,他們的婚姻生活對我來說是一個謎。而現在,艾利森死了,本的妻子死了,本成了一個鰥夫。
人人都有秘密。
我想知道凱茜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她在暗示什麽?她的意思是不是說艾利森的秘密是她對藥物上癮,而那些藥片最終帶走了她的生命?或是無法控製的抑鬱,讓她選擇在本上班之後吞下了瓶子裏所有的藥?還是說,別人有秘密,而這個秘密被艾利森發現了?
一個,她無法承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