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出,滿堂皆寂。

族長許玄一不知何時已站在大廳中央。

他沒有多言,隻是沉重地一揮手。

“將華川抬入祠堂。”

祠堂肅穆,靈位林立。

許華川靜靜地躺在冰冷的木板上,胸口一個猙獰的血洞已經停止了流血,也停止了心跳。

他的妻子早已哭得昏厥過去,被幾個婦人攙扶著。

許明淵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蜷縮在母親身邊,瘦弱的肩膀劇烈聳動的小女孩身上。

許明秀。

她那雙往日裏總是帶著幾分活潑與好奇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淚水。

許明淵忍不住走上前,笨拙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明秀,別哭。”

安慰的話是如此蒼白無力。

許華山被人攙扶著,也來到了祠堂外。

他看著堂內的場景,眼圈泛紅。

“當時太突然了,四頭畜生從林子裏鑽出來,我和二長老各自分擔一頭,剩下那兩個四層修士拚死纏住第三頭。”

“可第四頭華川就是為了保護一個新來的小子,被第四頭畜生從背後掏了心窩。”

“二長老拚著重傷,斬了一頭妖狼的腦袋,回過頭來與我聯手,才又殺了一頭,這才帶著剩下的人逃了回來。”

許明淵聽得遍體生寒。

許華山仿佛看穿了兒子的心思。

“淵兒,你記著。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與人鬥,與妖鬥,與天鬥!哪一天不是在搏命?”

“你以為躲在家族裏就安全了?那些外出經商的族人,遇到的劫道修士,比妖獸更狠!”

“往後你出門,千萬要小心,任何人都不能盡信!”

這時,母親李曼娘也趕了過來,她沒有修為,卻在此刻顯得格外堅強。

她走到許華川的妻子身邊,將痛哭流涕的許明秀攬入懷中。

許明淵看著哭得幾乎要斷氣的表妹。

從今往後,明秀表妹,我來護著。

許久,族長許玄一蒼老的聲音響徹祠堂。

“我許家子弟,生,為家族砥柱;死,亦為家族英魂!”

“我宣布,全族為許華川,致哀三日!其名,入主宗祠,享後世香火!”

“其遺孤許明秀,由家族撫養,免費享受家族資源供給,由三年,延至五年!”

族長的聲音擲地有聲。

許明淵抬起頭,看著互相攙扶的族人。

這個冰冷的修仙世界裏,這個尚存著幾分人情與風骨的家族,從這一刻起才算被他認可。

三日後,陰雨連綿。

許華川的葬禮簡單而肅穆。新立的墓碑前,許明秀一身素縞,小小的身子跪在泥濘裏,已經哭不出聲,隻是麻木地往火盆裏添著紙錢。

許明淵站在她身後,撐著一把油紙傘,沉默地為她遮擋著風雨。

族中之人神情哀戚。

這場葬禮,悼念的不僅是許華川一人,更是為家族岌岌可危的未來而憂心。

一名煉氣四層修士的隕落,對許家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

夜深。

許明淵的家中,一燈如豆。

母親李曼娘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輕輕放在丈夫許華山床邊的矮幾上。

“當家的,趁熱喝了吧。”

許華山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

但比起三日前,已然好了許多。

他接過藥碗,吹了吹熱氣,卻沒有立刻喝下,隻是看著妻子鬢邊不知何時多出的幾縷銀絲,心中一歎。

“還在想白天的事?”他聲音沙啞。

李曼娘點點頭,坐在床沿,忍不住低語。

“我一個凡人,不懂你們修士的大道理。我隻知道,這次淵兒他差點就沒了爹,這個家,要是沒了你這根頂梁柱,可怎麽得了?”

說著,她眼圈一紅,聲音帶上了哭腔。

“華川兄弟就這麽走了,留下孤兒寡母,我一想到,就心慌得厲害。”

“婦人之見!”許華山低斥一聲,但語氣裏沒有半分責怪。

他抓住妻子的手,用力握了握。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老天保佑!隻要我許華山還有一口氣在,這個家就塌不了!”

他一口飲盡藥湯,從枕下摸出一個小小的布袋,遞到許明淵麵前。

“淵兒,拿著。”

布袋沉甸甸的,解開一看,是六枚下品靈石。

“這是……”許明淵一怔。

“這次狩獵隊雖遭重創,但那兩頭刺尾妖狼的材料也值些錢。這是族裏分給我的撫恤和獎勵。”

“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不一樣!你是天才!拿著這些靈石,好好修煉,爭取早日突破到煉氣二層!”

在許華山看來,兒子能在七日內突破煉氣一層已是天縱奇才,若能在一年內突破二層,那便是家族大幸。

李曼娘也擦了擦眼淚,附和道。

“是啊淵兒,你爹是用命換來的,你可得爭氣。”

許明淵心中微沉,沉默了片刻,抬頭迎上父親的視線。

“爹,娘,其實我已經煉氣二層了。”

“哦,那就好……嗯?”許華山下意識地點頭,隨即猛然反應過來。

“你說什麽?!”

李曼娘用手死死捂住嘴,滿眼的驚駭。

就算是族長和長老們口中那些仙門大宗的真傳弟子,也不過如此吧!

“淵兒!此話當真?!”許華山激動得一把抓住兒子的肩膀。

許明淵默默運轉《青元決》,一股遠比煉氣一層更為精純渾厚的靈力波動自體內散發而出,雖然微弱,卻騙不了同為修士的許華山。

“是真的!”許華山渾身顫抖。

他鬆開兒子,仰頭望向屋頂。

“蒼天有眼!我許家要出龍了!”

激動過後,他厲聲告誡。

“淵兒,你聽好了!從今天起,你已突破煉氣二層的事,除了我和你娘,絕不可對第四個人提起!包括族長和大長老!”

“為何?”許明淵不解。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許華山的眼神變得銳利。

“你七日突破一層,已被視為奇才,我許家廟太小,供不起你這尊大佛,更護不住你!”

“在你能真正成長為參天大樹之前,任何過度暴露的天賦,都可能為你招來殺身之禍!懂嗎?”

他死死盯著兒子。

“在你擁有自保之力前,整個家族,都會在明裏暗裏,拚盡一切為你托舉!”

“而你要做的,就是藏好自己,瘋狂地修煉,變得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