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臣都知道,今晚與齊上鋒終有一戰,而且這一戰必須要贏,絕不能失敗。此時的玄月冷冷如霜,長峽穀亂石縱橫交錯。齊上鋒背立在巨石上仰頭長歎說:“我這一生之中,為虛名所累,最是鄙夷那些自詡俠義之輩,是以言出必踐,殺李克用乃是我一生最後一次承諾,雖然知道未必妥當卻是決意為之!”

葉臣都哈哈大笑說:“前輩此言差矣,難道前輩敢說一生之中所做承諾皆是能如意?我看到是未必,前輩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齊上鋒聞言一愣,哼了一聲說:“何以見得!”

葉臣都嘿嘿冷笑說:“前輩已經一百餘歲有多,天下諸事反複多變,多有不可為之。如何敢說言出必踐?前輩自以為自己言出必踐,我看未必一定。”齊上鋒哼了一聲,不說話。葉臣都接著說:“齊教主所練《鬼經》可曾到了化境?”齊上鋒答道:“未曾!”葉臣都哈哈大笑說:“難道齊教主一心練習,莫不是為了練成最高境界之鬼經,既然鬼經未曾練成又如何能說言出必踐?我大哥如今身陷長峽穀,齊教主趁人之危又與自詡俠義之人,暗地裏男盜女娼之輩有何分別?”

齊上鋒聞言一愣,低頭說:“不錯,老夫今日所為卻是不甚光彩,嘿嘿……你是想我放過李克用嗎?”葉臣都拱手說:“不錯,赫連鐸這廝奸詐之徒,暗藏禍胎,一心隻想掌控北疆據地為王,這一次乃是假借朝廷之名,意欲置我大哥於死地,我大哥乃是光明正大漢子如何能死在這奸詐之徒手中?”

齊上鋒轉過頭來嘿嘿笑說:“好小子花言巧語,老夫會上你當嗎?”葉臣都誠懇說:“晚輩並非耍了滑頭,齊教主武功蓋世英明卓著,若是殺了我大哥則被天下英雄恥笑矣。”

齊上鋒聞言點頭說:“不錯,若是我不殺李克用一樣被天下英雄取笑我失言,老夫一生英名毀於一旦。”葉臣都趕緊拱手說:“前輩無非是為了當年承諾,但是並無說今日一定得踐約,晚輩鬥膽請前輩考慮另擇他日,一來也免了前輩趁人之危之嫌,二來江湖中英雄知曉前輩為國家大義更是折服前輩為人。”

齊上鋒想了想,忽然冷冷說:“不可能!”這齊上鋒也是心急如焚,這一生便是卡在了赫連鐸手上,如今總算是得了一個盡頭,隻須自己殺了李克用,這身子也算是自由了。赫連鐸這小子可不是易於之輩,那一天若是心血**叫自己去殺皇帝那如何是好?這殺皇帝也就罷了,若是叫自己自殺,那可如何是好?

葉臣都如何知道齊上鋒心中所想?見其目光閃閃縮縮於麵具之中冷冷透出,心想:“齊上鋒號稱九指邪魔,雖然邪惡還不至於如獨孤行雲一般殺人不眨眼,偏是此人功力最深厚,為四大魔頭之最,若是不能曉之以理隻能動手阻止了。”

齊上鋒恨恨的把手高高揚起,隻見那隻有四指之手如枯枝般撐舉在玄月之下,陰森而恐怖。這是齊上鋒一貫殺人前兆,必然高高揚起四指,以示九指邪魔。正此時,但見數十條人影忽然一掠而來,當中一人衣裳襤褸,頭發蓬亂,手中長劍在月下灼灼生輝。

葉臣都轉頭一看,卻是李克用帶領一般侍衛進來。齊上鋒一看李克用到來哈哈大笑說:“如此甚好,難得老夫去尋找!”葉臣都一看了李克用進來大吃一驚說:“大哥,你……”及至看見李克用一身破爛衣裳,可見這數天來饑寒交迫境況之慘,兄弟二人頓時淚如雨下。

葉臣都趕緊解下身上幹糧遞給李克用說:“大哥,先吃點東西先!”李克用哈哈大笑,退開葉臣都手上幹糧,轉向齊上鋒說:“齊教主身上酒囊可否討一杯水酒?”齊上鋒聞言冷笑一聲說:“哼,拿去便是!”

齊上鋒說完一揮手,但見一酒囊破空飛來。正此時,忽然隻聽見一聲嘻嘻哈哈,一團黑影忽然滾了過來,竟然一伸手便接住了齊上鋒扔來酒囊,眾人俱是一驚。隻見一個肥胖和尚翹腳坐在一塊石頭之上哈哈大笑說:“奶奶的,龜孫子,喝酒如何少得了我?”

齊上鋒一見來人也是吃了一驚,拱手說:“原來是顛三倒四大師,久違了!”來人正是江湖上遊戲風塵顛三倒四和尚,這和尚乃是江湖中出了名的難惹,如同跳蚤一般,一旦沾染便棄之不脫,避之不及。更為可恨的是這和尚雖然剃了一光頭,卻是進廟不拜菩薩入寺不參佛祖,酒肉皆染。

顛三倒四大師怪眼一翻,說:“九指老兒,三更半夜也不睡覺,在這裏嚷嚷作甚?”齊上鋒眉頭一皺,哼了一聲說:“癲三到四和尚,這裏沒有你的事情,若是想喝酒老夫改日奉陪便是。”

顛三倒四和尚哈哈大笑說:“奶奶的,擇日不如撞日,今晚這便喝定了,如何要待他日?”顛三倒四說完,忽然一張口,隻見一股酒箭忽然朝著齊上鋒飛來,齊上鋒冷笑一聲,一掌拍出,但見酒箭被齊上鋒掌風激**竟然四散而開濺落地麵。

齊上鋒一試顛三倒四功力暗暗吃驚,這禿驢功力多年不見,竟然精進如斯,怪不得敢來攪局。顛三倒四大師一口酒箭噴出乃是全力而發,心中暗想:“這股酒箭便是不能傷齊上鋒也會噴得他一身酒氣,如此一來也好數落他幾下。”哪知道這偷襲一箭,竟然被齊上鋒輕描淡寫一揮手而落,足見這魔頭為四魔之首名不虛傳。

葉臣都一見顛三倒四大師到來,趕緊過來見禮說:“晚輩見過師伯。”顛三倒四大師聞言,忽然從石頭之上滾落下來,這一滾一落看似笨拙之極,卻是恰到好處,正好落在葉臣都麵前。那顛三倒四大師一手便抓起葉臣都耳朵大嚷大叫說:“你這小子,功夫倒是學的馬馬虎虎,逗女孩子歡心卻是他奶奶的比誰都行,倒是教宇文齊飛那老頭子恨不得宰了你。”

葉臣都聞言大吃一驚,說:“師伯這話從何說起?”顛三倒四摘下背後葫蘆昂頭咕嚕一頓,哈哈大笑說:“宇文齊飛就兩個丫頭,一個為你病倒,一個千裏來尋找你,差點連性命都丟了,這宇文齊飛不恨之入骨才怪呢!”

葉臣都聞言焦急說:“師伯可是見了宇文鷺妹妹,南北客棧走散之後,卻是下落不明。”顛三倒四大師哼合十嘻嘻笑說:“這妞兒也說命大,給張歸霸這般草寇擄了去,我這人最近就是酒饞,卻是又懶惰,便去跟張歸霸這廝討了個買酒的小妞,這張歸霸也是爽快,我老和尚隻是給他喝了幾口酒,便乖乖的送了個美妞來,哈哈!”

齊上鋒冷冷一沉:“這瘋和尚武功之高匪夷所思,若是單打獨鬥我齊上鋒尚有勝算,如今兩個小子在旁,加上獨孤行雲這廝未知藏身何處,看來今日要殺李克用已經是渺茫了。”於是嘿嘿哼了一聲,說:“顛三倒四大師請酒張歸霸這廝敢不喝?算是給了麵子了,天下武林英雄又有幾人能喝得上顛三倒四大師的酒?”

顛三倒四忽然大笑說:“奶奶的,齊老兒看來是要我請喝酒了!哈哈”一張嘴又是一股酒箭噴出。

齊上鋒話剛說完,忽然又見一股酒箭襲來,此時齊上鋒已經早有準備,長袖一揮,但見飛來酒箭竟然被長袖一拂,卷成了一個圓球。齊上鋒右手伸出中指一彈,但見那圓球忽然疾飛而出撞擊在百丈之外一個巨石,但見那巨石頓時被擊碎散落一地。

齊上鋒拂袖哼了一聲說:“老夫今日未曾有酒癮!”顛三倒四大師聞言忽然舉起左腳大叫說:“奶奶的,不喝酒和尚請你吃屎!”齊上鋒隻見眼前一物事淩空飛來,勁道如虹,趕緊又是一掌劈出。卻是顛三倒四大師的一隻布鞋,但見一股臭氣彌漫,齊上鋒以為是毒氣,趕緊遮住鼻子。

顛三倒四大師忽然飛縱而起一手拉住葉臣都和李克用已經越過了亂石之中,但見從遠處隱隱傳來:“奶奶的齊老兒,叫你喝酒你不喝,偏要吃屎,老和尚也不知道今日倒了甚麽大黴,偏偏自己拉了屎又自己踩了幾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