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臣都見諸女對自己情深意重,不禁一陣的感動,然而此去生死渺茫,家國仇恨如何是個盡頭?此時長安寒燈搖弋,仿佛已經陷入了地獄般的恐懼,殘月西掛,寂寞梧桐,大唐已經風濁殘年。
被李克用和王重榮擊敗的神策軍一敗而潰,而田令孜卻劫持著僖宗往興元之路一路逃竄,仿佛已經嗅到了窮途未路的氣息。田令孜此時卻是不敢絲毫怠慢,隻能控製住僖宗皇帝身邊的太監,這可是自己唯一翻盤的機會了。
然而此時前往興元的路上,江湖豪傑仁人誌士競相奔往,又有各種藩鎮勢力奔殺而來,這些人所來目的,各有不同。情形更是綜錯複雜。
葉臣都帶著宇文嫣、宇文鷺和武盈盈一路追趕下去,方知道這一次凶險之極,連一些隱居百年的魔頭也是聞風而動。三人又走了一程,隻見路上皆有打鬥的痕跡,屍體和兵刃散落了一地。
四人隻得馬不停蹄,不敢絲毫的怠慢,隻想早日趕上皇上,然而一路上岔路甚多,而為了迷惑追擊,先過去的人又在路麵上設了假象,四人隻得一路辨認一路追趕。
葉臣都心急如焚,總怕田令孜這廝若是狗急跳牆,一刀把皇上給殺了,這大唐基業便就此斷送了。宇文嫣和宇文鷺隻是憂心葉臣都所憂,見葉臣都焦慮也不敢鬆懈,反倒是武盈盈一路上驚奇刺激,尖叫連連。
這時候,四人追到了一條河邊,武盈盈忽然大叫說:“不好,你們看,那是什麽!”宇文鷺停下來嘻嘻笑說:“我的好妹妹,你又在大驚小怪了,是不是想停下來休息了。”
武盈盈忽然一個掠身過來,一把抓著葉臣都顫聲說:“大哥哥,你看,你看,那水麵上好多的屍體!”這時候,三人才看見果然從河麵上衝下來無數的屍體。葉臣都一個掠身飛落河中一塊石頭之上,蹲下來看了看,忽然說:“這些屍體是剛死不久。”
宇文嫣問道:“若是這樣看來,這裏才剛剛發生了戰事,這些屍體既然是從上遊衝下來的,我們趕緊到上麵去看看!”
葉臣都點了點頭,回頭說:“你們三人暫且在這裏等我,我先到上遊去看看。”說完竟然是一個翻身已經掠了上前。
葉臣都沿著河邊一路查探,果然看見上遊一個狹小的渡口,旁邊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十具屍體。若然這裏是剛剛經過了一場慘烈之戰,這些屍體之中身份五花八門,有官兵,也有一些奇裝怪服的武林人士。
葉臣都查看了片刻,還是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蜘絲馬跡,正要轉身離去,忽然從水中傳來一聲微弱的喘氣聲。葉臣都此時功力已經通玄,雖然是水流飛急,已然能聽到這意思異聲,於是壓低嗓門喝到:“誰!”
便在此時,忽然隻見一人從水中的一塊石頭爬了起來,竟然是全身濕透,雙手緊緊的抱住了石塊,才不至於被大水衝走。
那人悶哼一聲,忽然一個翻身起來,昂麵睡在大石上大罵道:“來吧,奶奶的,有本事來殺了你爺爺!”葉臣都一聽這人聲音,甚是熟悉,忽然一個掠身過去,隻見躺在石頭上之人赫然便是鐵騎魔甲的統領範長信。
葉臣都大吃一驚,大叫說:“範大哥,是我葉臣都!”說罷一個掠過去,拉起範長信,範長信睜開眼鏡一看,見眼前這人居然是葉臣都,忽然張嘴吐了一口鮮血便暈了過去。葉臣都當下更不猶豫,瞬間出手點了範長信數處穴道,止住了範長信身上傷口,抱到了岸邊。
隻見範長信此時已經奄奄一息,身上肋骨幾乎折斷,眼看便活不成了。葉臣都一陣的難過,扶著範長信坐了下來,從背上輸入了一口真氣,過了半個時辰,範長信方才悠悠醒來。張眼一看見葉臣都,忽然兩行老淚滾滾而出。
葉臣都驚問道:“範大哥,到底是這麽一回事?”範長信喘著粗氣說:“小哥,你也不用給我耗費真氣了……老哥是活不了的了。你先聽我把話講完……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範長信一向是忠肝義膽,一聲戎馬護衛大唐,統領鐵騎魔甲出生入死,可謂是赤膽忠心。葉臣都聞聽範長信之言,不由得一愕。此時範長信傷勢,縱然是華佗在世,恐怕也是回天乏力了。
隻聽範長信微微喘了一口氣,手輕輕搭在了葉臣都肩上小聲道:“小哥,你先把我挪到那石塊上去……我這事情很重要,須得交代清除了,不然我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呀!”
葉臣都此時心中難過之極,當年範長信和另一鐵騎魔界都統江耀,曾經和自己一番結識,彼此肝膽相照,這二人皆是忠臣義士,又是坦**豪氣的漢子,所以雖然葉臣都和二人年紀相差甚遠,卻結為了莫逆之交。
不想這一次相見,竟然是這一番光景,葉臣都不由得一陣激揚,握著範長信手問道:“範大哥,這是誰做的,小弟誓為大哥報仇!”範長信聞言嘴角淡然一笑,說道:“好……果然是我的好兄弟,你且慢慢聽我說……”
原來這範長信和江耀一同統領鐵騎魔甲,後來被調入了京師護衛,編製在了神策軍之下,然而這神策軍指揮大權,早已在大奸臣田令孜手上,田令孜更是動用了手中權勢,威逼利誘,使得神策軍將領俯首聽令,而鐵騎摩羯乃是效忠黃家忠勇衛隊,而有掌控在範長信好江耀手中,加之這二人又是赤膽衷心之人,田令孜當然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了。
這一次,田令孜暗中挑撥了河中王重榮和邠寧朱玖藩鎮之間矛盾,而太原晉王李克用也是被卷入這一場陰謀,田令孜於是名義是請皇上出長安暫時避過風頭,實際是要挾皇帝出逃興元而來。
葉臣都聞聽範長信說完,不由得驚問道:“那如今皇上在田令孜手裏,既不是危險?”範長信冷笑一聲道:“這田令孜雖然是個奸雄,然而此時趕往興元府之人,都是一些藩鎮大軍,還有各方的武林異士,這田令孜膽敢弑君,恐怕自己必然身首異處,皇上暫時還不至於有任何的危險。”
範長信說著,竟然是一張口突出了一口鮮血,葉臣都大吃一驚,正要伸手去扶住範長信,隻見範長信忽然一手推開,慘笑一聲說:“小兄弟,老哥已經不行了,不過在臨時之前,你得答應我一事情!”
葉臣都見範長信此縱然是麵臨死亡,也毫無懼色,一身正氣,不由得由衷折服,點頭說:“範大哥有什麽事情,但說無妨,臣都若是能幫到的,即便是赴湯蹈火亦是在所不辭!”
範長信哈哈大笑說:“果然是我的範長信的好兄弟,好!好……”範長信一臉說了幾個好字,然而聲音愈來愈小,最後頭一歪,斷了氣。
就在這當兒,隻見範長信左手一送,掌心一個令牌掉在了地上,正是“鐵騎令”。葉臣都拿起來一看,不由得是熱淚一湧而出,範長信身為鐵騎統領,至死還在為鐵騎魔甲謀活路,可見對這鐵騎魔甲之情深。
葉臣都拿起了鐵騎令,哽咽說道:“範大哥,你就放心吧,臣都決不會讓田令孜得逞的,這一次一定要把鐵騎魔甲的兄弟帶出來。”
就在此時,隻聽見前麵似乎有呼叫之聲傳出,葉臣都也不敢耽擱,隻得在河邊一個古鬆之下,挖了一個大坑,把範長信屍體安葬,在河中搬起一塊上千斤的石頭,壓在了坑上,以待以後好來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