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深秋,隻見數匹快馬離了長安一路往河中府而來。這河中府,設於唐肅宗至德二載,轄河中、晉州、絳州、慈州、隰州諸地。黃巢之亂,王重榮聯手時為天下兵馬總監楊複光,引李克用大軍南下勤王有功王,因而受封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節製河中護國軍。
但見那數匹快馬一路狂奔,及至到了河中城門,那守城將士見這數人飛橫跋扈,頓時大怒,攔住那馬頭罵道:“大膽狂徒,到了河中府來逞強嗎?”卻見這數人忽然一勒韁繩,那快馬嘶鳴而起,四腳騰空,從那守城將校頭頂一躍而過。
那將校大怒,喝到:“什麽人?敢來河中府鬧事,莫非是不把我護國軍放在眼裏嗎?”這將校說完,忽然長槍一抵地麵,那長槍一彎彈飛而起,一個翻身便攔在了數人麵前。
隻見這數人之中,一錦衣漢子冷笑一聲,忽然一個伸手,便抓向了那將校長槍,這將校在護國軍中亦是一把好手,見這人竟然伸手來抓自己長槍,輕蔑之極,頓時狂怒,那長槍一個輪回,朝著那人頭頂斬下。
但見這錦衣漢子冷笑一聲說:“耍搶之人能練到了這功夫,也算是難得了,便饒你性命去吧!”錦衣漢子說完,忽然五指在空中數抓,但聞哢嚓數聲,這將校長槍竟然被這錦衣漢子抓得斷成了數截。
這將校大吃一驚,忽然一個平空掠起落在地上一陣愕然。那錦衣漢子哼了一聲道:“我等乃是天子欽差,此來傳召王重榮將軍。”那將校一出手便被對方擊破,若非是錦衣漢子手下留情,趁機進擊自己,多半腦袋開花了,此時見這數人亮了身份,隻得哼了一聲說:“原來是帝都來的使者,不知道可否有文書?”
此時,有一人搖著羽扇而出,冷笑道:“難道我匡佑到了一個小小的河中府來,還得畢恭畢恭三叩九拜獻上文書嗎?”那將校聞言大驚,顫聲問道:“可是田總管大人屬下匡佑匡大人嗎?”來人哈哈大笑,一揮羽扇,冷哼道:“看你倒是有點見識。”
原來這手撫羽扇者正是宦官頭子田令孜義子,姓匡,單名一個佑字。此人雖然身無縛雞之力,卻是詭計多端,向來為田令孜所倚重,那錦衣漢子卻是田令孜屬下侍衛長肖月峰。那守城的將校知道這人果然是田令孜屬下匡佑,那裏還敢阻攔?隻得換了一副臉色嘻嘻笑說:“原來是一場誤會,小的這便引天朝使者前往帥府。”
匡佑聞言羽扇一折,笑道:“不必了,我等自去便是,哈哈!”說完竟然也不等那將校答允,率眾徑直而去。
待那匡佑走遠,那守城將校咬牙罵道:“奶奶的,這大唐天下便是落入這等奸人之手,以至於山河破碎。”於是暗中差遣了一名侍衛繞道前麵徑直往帥府報告去了。
卻說這匡佑未曾到了河中帥府,隻見一騎奔掠而來,後麵卻是緊跟數千鐵騎,但見那馬上卻是一名身材魁梧大將,背負一把長刀。匡佑一見來人,便哈哈大笑說:“王大人好快的消息!”
這來的果然是一代悍將王重榮。但見那王重榮亦是哈哈大笑說:“老夫未知匡大人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則個。”王重榮乃是一代武將,身居宰相之職,又兼領河中諸州,節製護國軍,卻是親自出迎匡佑,實乃是禮儀之極。
然則這匡佑乃是狂妄之徒,又得田令孜撐腰依靠,卻不把王重榮放在眼裏,聞言冷哼一聲說:“不知者不罪,且本使者前來也未曾知會府中。”這匡佑言下之意卻是傲慢至極,也未等王重榮相請,便當先而出奔往府中。
王重榮哼了一聲,暗中罵道:“奶奶的,不就是仗了田令孜這狗賊的勢頭,一個小小的宦官既然在我堂堂節度使宰相頭上撒野。”心中想著,卻是不敢過於得罪,隻得奔向前來引路。
這匡佑冷笑說:“王大人身在任外,得榮居相職,實乃是田總管之力薦,還望王大人切勿忘本為好。”這匡佑說著,乃斜眼去看王重榮。王重榮聞言隻得假裝恭敬,抱拳道:“還多得匡大人在田總管麵前多多美言幾句,也好讓老夫也沾點大人臉麵。”
匡佑聞言哈哈大笑說:“這個自然,如今田總管權傾朝野,一人之上萬人之下,這上至公卿王侯,下至行夫走卒,莫不是自認田令孜門下為榮。”二人這一路說著,便到了帥府,王重榮下馬引路,匡佑率領屬下數人魚貫而入,及至到了內堂,一侍衛忽然橫身而出,攔住說:“本府規定,入內堂須得放下兵刃。”
匡佑聞言冷笑一聲,忽然向著肖月峰拋了一個眼神,那肖月峰會意,走到了那侍衛跟前小聲問道:“便是京城田令孜大人的使者也不能例外?”那侍衛朗聲道:“若得豁免,須得元帥口諭。”
王重榮尚未出言,忽然隻聞一聲慘叫,但見那侍衛頭顱已經滾落了台階,原來是肖月峰接近之時,忽然發難,這侍衛尚未反映過來,便已經身首異處。王重榮見狀大驚,拱手道:“將軍為何殺我侍衛。”
肖月峰不出聲,冷冷退至匡佑身後,隻見匡佑冷笑說:“田總管屬下使者素來劍不離身!區區一個河中府便要我解劍嗎?”那內堂尚有數十名侍衛,聞言忽然一個個往前,全抽出長槍,止住眾人前路,卻是看著王重榮發令。
那王重榮此時臉色煞白,喝到:“散開,天朝使者到來,不可尋常論之!”眾侍衛得令,憤然讓開。王重榮又抱拳道:“匡大人受驚了……”王重榮未曾說完,卻見匡佑哈哈大笑說:“便是這幾個侍衛便能讓我受驚嗎?王大人也是大小看我了,哈哈!”
匡佑一陣譏諷,屬下眾人亦是附和大笑,王重榮臉色鐵青卻又不敢做聲。要知道這匡佑不過是田令孜屬下一個義子,然而狗仗人勢,王重榮雖然身居要職,但此時之天朝廟堂,權柄落入閹黨之手,與之爭鬥便如自取滅亡一般,王重榮念及至此,隻得咬牙忍住。
及至到了帥堂,王重榮隻得躬身道:“大人遠道而來,又是天朝使臣,當上坐。”那匡佑也不推辭,聞言哈哈大笑,當先而坐。王重榮隻得坐在了左首之位。此時,王重榮傳令召集文武幕僚,皆來拜見。
話說這河中豪傑猛將甚多,入而得見這宦官端坐在大堂帥位之上,均是忿忿不平。匡佑冷笑道:“我此來河中乃是田總管使臣,便如總管親臨,難不成田總管也坐不得這帥位嗎?”諸將聞言冷笑不語,匡佑乃哼了一聲說:“本大人此來尚有聖旨待宣,然而素聞河中武將甚多,人傑地靈,我這帶來幾位屬下,也曾學得幾年功夫,想來向各位討教幾招,未知道爾等可有膽識?”
這河中諸將當年曾斬殺黃巢數萬賊軍而聞名遐邇,然而一戰之後,護國軍霸氣內斂,鋒芒全收。而王重榮一向與李克用向來交好,田令孜未知王重榮虛實,一直不敢妄動。此時派了匡佑出使河中,一來是想收買之,而來也是想探聽護國軍虛實。
匡佑帶來數人,除了肖月峰之外尚有數人乃是來自胡域高手,為了得田令孜賞識,皆是自告奮勇的跟了前來。這匡佑出言挑釁,河中諸將無不色變,一起看向王重榮。卻見王重榮乃拱手道:“田總管屬下能人異士眾多,我這河中彈丸之地,如何出得什麽武學高手?既敢跟諸位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