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衛宗侯手上的地圖,薑珺瑤的臉色也是一下子就變了。

這地圖真是太詳盡了,連發生緊急情況時的逃生通道都標注了出來!

這地圖,沒有在府內生活過十年以上的人根本繪製不來!

在府內生活過十年以上的人,那都是他們薑家的老人,像戚叔這些,跟了衛宗侯府二十年以上而此刻還住在府裏的也有十幾個!

薑珺瑤完全不敢想象這地圖有可能是出自這些人其中的一人之手!

難怪父親臉色那麽凝重。

假若查出來真是這些老人所為,父親要怎麽處置?

先別說處置了,一個能為了區區一百兩銀子就去賣府內地圖之人,肯定手頭很緊,或是遭遇大難。

幾十年的交情陪伴,手頭緊或是遭遇大難,卻不直接來找她父親求助,而是選擇出賣,這事換了誰都無法接受。

薑珺瑤又仔細看了幾遍地圖,越看心就越沉。

“太詳盡是不是?”衛宗侯苦笑一聲,“能繪製出這麽詳盡的地圖的也就那麽一小撮人,可這一小撮人,都是我看重及依賴的兄弟啊。”

薑珺瑤抿唇沉吟一會,問衛宗侯打算怎麽做。

衛宗侯搖搖頭正想說不知道,薑夫人便來了。

薑夫人進來便問:“聽說李知琰在黑市買了張我們薑家府內的地圖?給我看看。”

薑夫人看了一眼,抬頭看丈夫與閨女,半晌後垂下頭說:“不必查了,這張地圖……是我繪製的。”

衛宗侯與薑珺瑤都驚訝地張大了嘴,一時雙雙失語。

片刻後衛宗侯摟住薑夫人:“原來是夫人繪製的,那沒事了,就是這一百兩也屬實太便宜了點,夫人你該賣一千兩。”

薑夫人抬頭:“你就不問問我為何要繪製這份地圖嗎?”

“傻瓜,你若想說自然會告訴我,你若不想說,我問了豈不是令你為難嗎?”

“你這個傻子,就這麽相信我?萬一我是要把咱們的家賣了呢?”

“這個家是你我一手一腳掙來的,更是你花了全部的心血精心維護的,你與我一樣,都很珍惜這個家,不可能會起那樣的念頭。如果有一天你真起那樣的念頭,那肯定是我讓你失望了。”衛宗侯柔聲,“但為夫在外雖是奸商,唯利是圖,但其實還是能稱得上一聲坦**的,對你也是數十年如一日的粘你,一朵別的野花野草都沒沾過……我這樣的二十四孝好丈夫,不可能讓你失望的。”

“是是是,你是二十四孝好丈夫!”

“那不還是夫人你**出來的?而且我再算成了一百孝的好丈夫,夫人你也永遠比我高一孝!”

……

薑珺瑤托著腮,靜靜地吃了一碗爹娘恩賜的狗飯。

等到夫妻倆膩歪夠了,薑珺瑤才出聲:“所以阿娘,你為什麽要賣我們家的地圖?家裏不缺錢啊。”

衛宗侯將薑夫人扶到一邊坐好,走過來抬手打了薑珺瑤一下:“這是我們夫妻間的事,你一個小孩子問什麽?好好該醒了吧?趕緊去帶好好去玩!”

……她果然是意外。

薑珺瑤翻了個白眼站起身,但心裏全是幸福。

父母恩愛,所以她從小得到的都是雙份的,完整的,而她的女兒也會像她一樣,在這樣溫暖有愛的家庭長大,再有自己在一旁盯著,女兒長大之後,勢必不會掉進她曾經踩過的坑。

薑珺瑤剛要走,薑夫人叫住了:“珺兒,你還記得玉梅嗎?”

“記得,乳母過世後,她曾照顧過我兩年,後來嫁了人,我就沒見過她了。”薑珺瑤答完才反應過來,“這地圖跟玉梅有關?”

薑夫人點頭:“她嫁的那個人不是個東西,拿她的錢去賭去嫖還打她,還威脅她來衛宗侯府找我拿錢,玉梅不願意,就被他打得半個月下不來床,她準備跑的時候發現自己懷了孕,那個男的可能突然有了良心,不打她了,也不賭不嫖了,但也不去找事情做……”

玉梅先前的錢都被他敗光了,後來他又不找事情做,整天在家裏躺著,為了肚子裏的孩子,玉梅隻能自己去找事做,偏偏那男的又不許她去給人做下人,她就隻能去做些零工,勞累一天也隻夠混口飯吃。

玉梅擔心胎兒月份大了自己幹不動了沒有收入,會連請穩婆的錢都沒有,也擔心小孩生下來後會被餓死,於是她便畫了份衛宗侯府的簡易版地圖。

她拿著地圖去找薑夫人,問能不能拿出去賣錢,薑夫人說不能,還主動說要送她一些金錢,玉梅沒敢收,怕自己的丈夫有錢了就會繼續賭繼續嫖。

薑夫人不同意賣地圖,玉梅便把地圖撕了,自此後沒再上過門,過了幾天薑夫人在一處酒樓歇腳,發現玉梅大著肚子半蹲在那裏洗菜洗碗,唯唯喏喏的被廚房管事罵也不敢還嘴。

薑夫人看得流淚,於是便親手繪製了十張詳盡的薑家地圖讓玉梅拿去賣,讓她一張賣三百兩。

玉梅隻賣過三次,一次是生孩子之前,一次是丈夫過世,第三次就是昨天。

薑夫人道:“這幾年我一直嚐試給她錢財助她渡過難關,她都沒有接受,她說她這種靠出賣主家機密的人沒有良心,不配得到別人的可憐……這次賣地圖,估計是又遇上難事了。她孩子快十歲了,身體一直不太好,估計是孩子生病了。”

薑珺瑤又拿起地圖仔細看,看著看著,她頓了頓:“阿娘,這地圖好幾處你都故意畫反了啊?”

“畫反了?”衛宗侯湊過來看,“咦,果然是畫反了。”

薑夫人笑了笑:“我是覺得玉梅不容易,想要拉她一把,但也沒有傻到把我們整個薑家搭進去,怎麽可能畫真的給她賣?再說了,前麵兩次都是我遣人去買的,隻有這一次是被別人買走。”

所以玉梅其實真正隻賣出去一張畫,這一次還隻賣一百兩就出手,看來應該守了很久,不得不賤賣了。

“回頭我讓人去看看玉梅,那兩年有她陪著你,我少操心了許多。”薑夫人說,“不過李知琰底下的人怎麽會無緣無故買我們薑家的地圖?還是說,是李知琰下令去買的?他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