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城北。
薑珺瑤下了馬車。
李知琰與二皇子也從各自的馬車上下來。
李知琰身著一襲淡青色的衣裳，身姿挺拔，像一株蒼竹。
二皇子則是一襲差不多顏色的衣裳，遠遠瞧著還行，隻是一站到李知琰旁邊，他個頭比李知琰矮上小半個，也沒有李知琰那麽淡漠疏離的氣質。
總的來說，他是尊貴的，好看的，但也是沒什麽特色的，就跟洛京大街上走著的世家子弟沒什麽兩樣。
而且，他右邊眼睛還有些青黑，看著有些萎靡。
二皇子幽怨地看了李知琰一眼：“小皇叔，您是真把我當敵人來揍啊。”
李知琰眼神淡淡掠過他眼睛，突然說：“不夠對稱。”
不夠對稱？
二皇子立即跳離好幾丈，然後跑向薑珺瑤：“珺姐，小皇叔好不講道理，他都把我揍成這樣了，還嫌不夠對稱，他想再揍我一頓！”
薑珺瑤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那個，二殿下，剛才過來的時候我看到有個醫館，不如你先去處理一下你的眼睛？”
“沒事，說好要給你打下手做跑腿的，怎麽能因為這點小事就食言？”二皇子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小皇叔小的時候就已經夠可怕了，去西北打了幾年仗，回來後是更加殘暴，我要是不陪著你，萬一他凶你怎麽辦？你一個弱質女流，哪裏是他的對手？”
薑珺瑤想說李知琰不會對她怎麽樣，想到她若這樣說了，二皇子一定還會拿其他事來做佐證，她便將話咽了回去：“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能幫到珺姐是我的榮幸！”說著，二皇子又朝李知琰抬了抬下巴，挑釁之意十分明顯。
李知琰手又癢了。
二皇子已經拉著薑珺瑤進了旁邊的鋪子。
兩人拉拉扯扯的樣子，讓李知琰騰然沉下臉來，他大步過去，一手撥開二皇子的爪子，沉聲道：“薑小姐，這邊來。”
城北是洛京最窮賤的地方，但窮人也是需要買東西的，薑家開在城北的鋪子，便多是一些農具店，糧店，也有幾間布行，隻不過布匹的質量要次很多，饒是這種布料，能買得起的城北百姓還是少之又少，所以這邊的鋪子基本上沒什麽營利。
薑家在城北還有兩間藥鋪。
“說是藥鋪，實際上跟善堂差不了多少。”薑珺瑤小聲，“城北的百姓沒幾個人舍得來看病，隻有在我們坐堂大夫每月一次的義診時才會過來。”
“義診不僅是診病不用錢，方子與藥材也不收錢，饒是如此，也有許多人不願意過來看病。”
二皇子奇怪：“為什麽啊？不用錢的東西，他們不是最喜歡嗎？”
薑珺瑤剛想要說出原因，李知琰先她一步講了出來：“因為他們怕真的診出嚴重的病，因為他們沒錢治病，不來看診，那就是沒病，沒病，便是身上有哪裏不舒服，他們也覺得能扛過去。”
“但是一旦確診他們得的是很嚴重的病，傾家**產也治不好的病，他們就會一下子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他們會擔心拖累家人，悄悄了結了自己，有些人怕自己死了，年幼的孩子沒人看顧，走的時候會把孩子帶上，造成人倫悲劇。”
薑珺瑤驚訝地抬眉，她看到了李知琰眼裏的凝重。
李知琰從小到大都被養得精貴，便是去到西北戰場，身邊也不乏有人照應照顧，她原以為這些底層百姓的事，他不會知道的。
他真是令人意外。
二皇子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一下子愣住了：“珺姐，這是真的嗎？”
薑珺瑤點頭：“小皇叔說的這種情況，我小時候聽說過，近年來也時有發生，所以薑家旗下的藥鋪，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真正有需要的人免費送藥……”
薑珺瑤說著，便讓藥鋪掌櫃將賬本拿出來，翻開一看，意料之中的全部是赤字。
薑珺瑤和李知琰開始做交接。
二皇子又不懂了：“珺姐，衛宗侯給你的嫁妝裏怎麽會給你兩家虧損本的鋪子啊？”
“我父親還沒發家的時候，我母親有一次高熱病倒在街上，是一位路過的遊醫出手救了我娘，也是一位素不相識的大娘給了我母親一碗熱粥，我母親才渡過了那次難關。”
薑珺瑤輕聲，“那年天大旱，許多地方絕收，大娘的那碗粥是她排了整整一晚上的隊才領到的，她卻毫不猶豫給了我母親。”
“當時我父親就暗暗發誓，日後要是發達了，一定要回報像那位大娘那樣貧苦又善良的人。所以在他有能力的時候，首先就是開了這些不賺錢的藥堂。”
“他把城北的這兩間藥鋪給我做嫁妝，是要提醒我，讓我不要失去初心，更要我將他的善傳揚下去。”
薑珺瑤說著拿起另一個冊子遞給李知琰，“這是城北目前需要定期送藥到家、送醫到家的名單，小皇叔請過目。”
李知琰接過來翻看了幾下，珍而重之地交還給掌櫃：“你放心，這兩家藥鋪除了鋪契上的名字從薑珺瑤變更為李知琰，其他的不律不變。”
他又交待掌櫃：“往後賬本直接送到琰王府，進貨的渠道依然從薑家進，賬目要做清楚，從今天開始，所有進貨的銀子都走琰王府的賬。”
掌櫃點頭：“是，王爺。”
薑家是首富，藥鋪再不賺錢，他的月銀也沒有遲發過半天，現在換成更加有實力的琰王爺，他就更加不用擔心自己的月銀問題了。
藥鋪過去便是賣農具的鋪子，鋪子兼賣糧種，裏頭有三個夥計，三個夥計都在看書。
看到薑珺瑤，三人連忙上來行禮：“大小姐您來了！”
“在看什麽書？”
“就是些雜書，讓小姐見笑了。這二位是……”
“琰王爺，二皇子。”
三個夥計臉色一變，連忙跪拜。
李知琰淡淡作了個平身的手勢：“把賬本拿出來便可。”
……
從農具鋪子出來，薑珺瑤帶著李知琰和二皇子去向最後一處——寸心書齋。
二皇子沉默了一路，在抵達寸心書齋時還是沒忍住驚呼了：“城北需要有一個這麽大的書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