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後,突然下起了雨。
薑好好跟著薑夫人去了他們院那邊,小姑娘還沒被長輩疼愛過,今天特別的粘薑夫人,走的時候還問薑珺瑤:
“阿娘,好好今晚想跟祖母睡,可以嗎?”
“當然可以。”薑珺瑤愛憐地摸摸她腦袋,“阿娘請桂嬤嬤給你準備糕點,如果半夜餓了,記得告訴祖母,祖母不會讓你餓著肚子睡覺,如果害怕了也可以告訴祖母,祖母會保護你,明白了嗎?”
薑好好一個勁點頭,眼睛濕濕的。
她之前不知道有阿娘疼是什麽樣子的,現在知道了。
她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雨下得更大了,還刮起了大風,宋遠舟直愣愣地站在廊下,任由風雨打在他身上。
“侯爺!”
四九驚呼一聲過來拉他進屋,發現拉不動,抬頭才發現自家主子眼睛發直,看起來是生無可戀。
——被自己花費了全部的力氣求娶來的女人毀掉一切,換成是誰,誰都會崩潰的吧?
“侯爺,您別嚇小人,您隨小人進屋好不好?”
“侯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侯爺您振作起來,總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的。”
“薑珺瑤那女人毀了您的一切,您不想報仇嗎?”
“侯爺,您還有一張底牌,您還有小小姐啊!她根本不知道小小姐沒死!”
“侯爺,您用小小姐跟她談條件!你問她要阿芙蓉的解藥,你把小小姐還給她!”
“等到小小姐長大了,她也老了,是你親自救了小小姐,小小姐肯定會親近你!到時候小小姐把衛宗侯府的一切都帶回來,薑家就還是你的!”
“侯爺,侯爺……”
宋遠舟原本一點反應都沒有,聽了最後兩句,他總算是有反應了。
他順從地讓四九拉他進屋,順從地讓四九替他換下濕透的衣服。
一杯熱茶下肚,宋遠舟的腦子回來了。
他把張泉叫來:“張泉,你潛進衛宗侯府的東暖閣,告訴薑珺瑤,我今晚就要見她,否則,我就讓她永遠見不到她女兒。對了,讓她一個人來。”
張泉應聲下去,沒多久就回來了,他告訴宋遠舟:“她同意見你,就在跟她隔了兩條街的一處民宅裏,小的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往那邊去了。”
“她一個人去的?”
“是,她一個人去的。”
宋遠舟露出舒心的笑容。
他就知道,那個小女嬰,就是薑珺瑤的軟肋,捏住了他的軟肋,薑珺瑤就會任由他搓圓捏扁了。
幸好當年沒有聽母親的真的去斬草除根,不然今天他就沒有半點希望,餘生隻能窮困潦倒了。
宋遠舟腦子又回來了一些,他又問:“衛宗侯府沒什麽樣奇怪之處吧?”
“沒有,衛宗侯夫妻很早就睡下了,薑珺瑤身邊就還是那幾個貼身的婢女。”
“你想辦法跟那個叫畫屏的搭上話,畫屏沒那麽精,務必將她爭取過來給我所用。”
“是。”
雨越來越大了,宋遠舟喜滋滋地出了門。
薑珺瑤喝了半盞茶的樣子,宋遠舟就來了。
“薑珺瑤,我真是小瞧了你。”宋遠舟嘲諷道,“你是什麽時候懷疑錦明的真實身份的?”
薑珺瑤笑了笑:“我什麽時候懷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願意把女兒還給我?”
“當然,不過我是有條件的。”宋遠舟道,“我需要解阿芙蓉花癮的解藥,我要你把所有的嫁妝都還給我,或者給我三十萬兩白銀,同時讓秦太傅收我為徒,對了,我還要入朝為官,為陛下效力。”
“宋遠舟,女兒身上有你一半的血,我厭惡你,我完全有可能連她也一起厭惡。”
“好,那你這輩子都別想看到她,即使你出動陛下下旨,我也能保證,你最後搶到手的,隻會是一具屍體。”
“宋遠舟,你不是人!”
“我原本是人,我原本也想做個好人,但這一切都被你毀了,所以薑珺瑤,我的條件,你要答應嗎?”
薑珺瑤氣憤地盯著宋遠舟,旁邊的元春和梅蘭拚命勸她:
“小姐,不要答應!小小姐肯定是假的!他就是想要衛宗侯府的產業!”
“是啊小姐,小小姐身上留著宋家人的血,她長大後也也背叛你的!”
“要是她繼承了衛宗侯府之後,她把衛宗侯府的東西通通給了宋狗怎麽辦?小姐三思啊!”
元春和梅蘭說的,全是宋遠舟的下懷,他絲毫不亂,因為他知道,薑珺瑤一定會答應自己的條件。
因為她重情義。
果然薑珺瑤沒讓他等於太久。
“好。但我要先確認你帶過來的孩子是不是我女兒。”薑珺瑤告訴他,“我希望今晚是最後一次見到你。”
言下之意,她現在就要見到那個小女孩。
“自然,我也不想再見到你……張泉。”
張泉很快從外頭的馬車裏抱出來一個瘦弱的小女孩。
雨嘩嘩地下,小女孩被抱著過天井的時候,被打濕了衣裳,讓她看起來非常狼狽。
她小安地摟著張泉的脖子:“回,回家,我要回家……”
張泉將小女孩放下來,指著薑珺瑤說:“去哪,那就是你的阿娘。”
小女孩絞著衣角,怯生生地看向薑珺瑤,見她臉上帶著溫和的鼓勵的笑容,小女孩才過去。
“阿,阿娘,我想回家……”
薑珺瑤將小女孩額前的亂發撥開,拿出幹淨的手帕,將小女孩的臉擦幹淨。
小姑娘長相清秀,臉尖尖的,眼神怯懦,乍一看,確實是有幾分薑好好的影子。
元春適時驚呼:“小姐,她跟你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她就是小小姐!”梅蘭激動落淚,“小姐,她就是小小姐,絕對錯不了,你小時候就長這樣的!”
薑珺瑤將小女孩端詳了好一會,才把小女孩抱起來。
她念出一串藥方:“這是解阿芙蓉癮的藥方,但如果你沒有足夠強大的心智,你熬不過三天。”
“至於我的嫁妝,我會通通留給女兒,三十萬銀票,你明天過來取,我會讓清陽給你。還有另外兩個要求,我需要時間打點,但不會超過半個月。”
薑珺瑤頓了頓,她低頭看了一眼怯懦的小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宋遠舟,其實不是你小瞧了我,其實我一直都沒有懷疑過錦明的身份,是你家裏有人特意把這個消息告訴我的。”
“具體是誰,我就不說了,總歸我已經脫離了宋家,你的家務事我就不插手了。”
“元春,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