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珺瑤和李知琰離開昭陽宮,便一起往西華門走。

路上李知琰問:“我皇嫂沒跟你說什麽吧?”

“皇後還是跟從前一樣,很關心我。”薑珺瑤道,“是我這些年辜負了皇後娘娘的關心。”

“以前的事已經過去,你不必回想,過好當下,未來會越來越好。”

“好。”

兩人沉默下來。

薑珺瑤是想著顧明珠。

小時候的顧明珠是個十分驕傲張揚的女孩子,但今天她見到的顧明珠,很是拘謹,說話也刻薄了許多。

也許是因為她進宮的原因?或許還有太子對她的態度太過親近?

薑珺瑤皺眉。

她自然是知道不能與太子太過親近,但太子與皇後都發了話的情況下,她一個臣女,哪裏來的拒絕的權利?

君臣有別,皇後娘娘再嬌寵她,也不可能讓她淩駕在皇室的威嚴之上。

正苦惱間,突然聽到旁邊的李知琰說話:“靈兒她習慣嗎?”

薑珺瑤回神:“多謝小皇叔關心,小女昨晚沒有做噩夢,一覺睡到天亮。”

“那就好。”李知琰點點頭,又道,“早上薑家門前的事本王有耳聞,確實是喜聞樂見。但這種事情,你本不用出麵,這對你及靈兒後續都有很大的影響。”

“我知道,但我的事情不想假手於人。而且,”薑珺瑤頓了頓,“我得讓靈兒知道,她的生父是怎樣一個人,日後她長大了,也不會對生父有執念。”

李知琰腳步微頓,沒有說話。

薑珺瑤似是沒有發現:“靈兒是個心思敏感的孩子,雖然我什麽都沒有跟她提過,但她肯定猜到些什麽,所以才會對你喊‘爹’。她在最痛苦的時候,一定在幻想父母從天而降來將她救走。可最後來的隻有我。這對她來說是不完美的。”

“在她這個年紀,有爹有娘,能吃飽穿暖,就是幸福的體現,她沒有爹,她不幸福,但她又在努力的告訴我她很幸福。”

薑珺瑤語氣平平,就是在很平淡的敘述事情,李知琰卻是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她肩:“都過去了。”

薑珺瑤僵了僵,連忙道歉:“抱歉小皇叔,臣女失禮了。”

李知琰收回手,望著前路:“你我不必這麽見外,本王是靈兒的幹爹,就當是為了靈兒,你也不必與我這麽生分,更何況……”

李知琰頓時頓,最終沒有把話說完。

西華門外,薑家的馬車等在那裏,戚管家一見薑珺瑤就迎了上來:“小姐!”

“是不是靈兒鬧了?”

“是,她鬧著要爹。”戚管家有些頭疼,然後才注意到一旁的李知琰,他趕緊行禮,“給王爺請安。”

“不必多禮。”李知琰道,“薑珺瑤,先回薑府吧。”

早上宋遠舟鬧的那一出,讓薑珺瑤成為了全城的名人,這會見到薑家的馬車經過,大家都行注目禮,看到馬車旁伴行的是李知琰時,大家忍不住議論紛紛。

“薑小姐昨天才跟宋家義絕,今天就有男子送她回家了?會不會太快了些?”

“薑小姐這樣的家世才情,沒有男子送她回家才奇怪吧?”

“我是說,她會不會早就跟外頭的男子——”

話還沒說完,一把短刀就擦著他耳尖過去,咻一下沒入到旁邊的牆上。

那人頓時失聲,一摸鬢角,摸到一手的毛發。

李知琰目光淡淡地落在那人身上:“你剛剛說什麽?”

那人嚇得直哆嗦:“草民是說,薑小姐以前遇人不淑,以後走的都是康莊大道!”

馬車走遠了,那人一屁股坐下來:“天啊,太可怕了,那人是誰啊?”

“琰王爺。”旁邊的人講,“琰王爺可是陛下的親弟弟,跟薑小姐一樣都是秦太傅的學生,人家這身份,想送薑小姐回府就送薑小姐回府,偏你嘴那麽髒!也就琰王爺脾氣好,換了另外一個人,你這腦袋早就搬家了!”

“是是是,我這嘴是真的不能要,不能要……”

等到聽不到議論聲了,薑珺瑤挑起簾子,對上李知琰的臉:“小皇叔,我沒關係的,我堵不了幽幽眾口。”

李知琰低頭看她,目色幽深:“你不需要堵所有人的口,你隻需要殺雞儆猴就行。薑珺瑤,你現在是衛宗侯府的大小姐,你與宋家義絕,是陛下親自去接你回家,你身後不僅有衛宗侯府,還有陛下這個最大的後盾。你不必因為自己的過去,而覺得低人一等。”

“我從來沒有覺得低人一等,隻是覺得沒有必要理會。”薑珺瑤澄清,“因為那些人對我來說都是無關緊要之人。但小皇叔的話也說得對,我不能因為怕麻煩就隨便人胡說八道。”

女子笑容清淺,是跟前段時間完全不一樣的狀態。

前段時間,她渾身帶著刺,哪怕是有求於他,也是帶著滿滿的警惕,現在的她,很平和。

塵埃落定,她應該是放過自己了。

兩人很快回到衛宗侯府,直奔東暖閣。

遠遠聽到裏頭的笑聲,而非哭聲,薑珺瑤重重鬆了口氣。

“琰王爺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裏頭立即爆發出一聲尖叫:“爹!我爹來了!!”

薑珺瑤一頓,小姑娘已經衝了出來,看到她和李知琰一起回來,尖叫聲更亮:“爹,娘!”

小姑娘太過高興,忘記了腳下的門檻,眼看著就要被絆倒,薑珺瑤嚇得連忙奔過去:“靈兒小心!”

李知琰比她快一步抵達,他穩穩地將孩子抱起來,舉高高,轉圈圈,把小姑娘樂得直尖叫:“好好玩!爹!我還要!”

李知琰舉著她轉了幾十個圈圈才停下。

小姑娘摟著李知琰的脖子,興奮得小臉通紅:“爹,以後你天天過來,天天給靈兒舉高高好不好?”

李知琰一頓,薑珺瑤連忙上前抱她:“靈兒,王爺他軍務繁忙——”

“好不好嘛爹爹?”小姑娘沒給她抱,隻眼巴巴地看著李知琰,“靈兒真的好想天天看到阿爹啊!娘,你的阿爹和阿娘能天天見麵,我為什麽不能天天見自己的爹爹?爹爹是不是不喜歡靈兒?”

“靈兒,本王會每日想念你——”

“我才不要想念,我要每日見麵!”小姑娘固執地伸出手,“爹爹,你答應我,每日都要來見靈兒,拉鉤鉤,賴皮的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