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珺瑤頓時尷尬了:“殿下,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太子比薑珺瑤小半個月,他五歲的時候從一處冷宮鑽了狗洞偷跑出宮,被人販子拐去了宜城,反抗時被暴打,奄奄一息。

當時衛宗侯還隻是個富商,路過發現了,就順手將他救了。

太子因為被暴打又極度恐懼,導致失憶,衛宗侯遣人在宜城找了一圈,沒找到他的家人,於是巡店結束後,便把太子帶回了京都薑家。

當時想的是就當是給自己家女兒找個玩伴了,哪想到太子在薑家住了三四個月,突然就恢複記憶了。

衛宗侯因為救駕有功,被皇帝封了衛宗侯,這個爵位,不論男女,都世代罔替。

太子很喜歡薑珺瑤這個姐姐,在恢複記憶後還經常到薑家小住,“本宮願意一輩子做珺姐姐的仆人”這句話,就是太子那個時候說的,此後他在薑珺瑤麵前,也是嚴格按照“仆人”的標準來要求自己的。

當時皇後還取笑著問他,問他日後娶了太子妃,太子妃不肯當他珺姐姐的仆人怎麽辦?

太子咧嘴一笑:“那就不要別人做太子妃,本宮要珺姐姐當太子妃。”

皇後還故意問他:“那要是母後不願你給別人當仆人呢?你可是尊貴的太子。”

太子理直氣壯:“父皇都可以給母後當洗腳婢,兒臣為什麽不能給珺姐姐當仆人?兒臣就要當,就要當!”

兩個孩子感情好,兩家大人都樂觀其成,在他們十二三歲時,皇帝曾和衛宗侯提起過盡早替他們賜婚,免得夜長夢多。

薑珺瑤有萬貫家財,家庭關係簡單,未來做了皇後,不會出現什麽外戚幹政的事,有錢事不多的女子,皇家最是喜歡的了。

不過皇帝皇後也確實很喜歡薑珺瑤,小姑娘模樣清秀,一張嘴叭叭叭的,靈動得很,不像別家的小女孩,小小年紀就古板端莊。

也確實是因為薑珺瑤太過招人喜歡,上書房裏就沒有人不喜歡她的,別府的小公子什麽的,也是天天在宮外等著她下課,然後給她送東西。

皇帝覺得自家太子跟他們比起來,除了有個尊貴的身份,未來君臨天下之外,好像沒什麽太大的優勢,才這麽急著想定下來。

衛宗侯其實也有意讓兩個孩子早些定親,薑家太富了,沒有足夠硬的權力,可護不住。

但十二三歲委實還太小了。

於是等到薑珺瑤十四歲時,皇帝就悄悄問她對太子是什麽態度。

薑珺瑤很直接,表示隻把太子當成弟弟。

太子那邊也不知怎麽的突然跟兵部尚書的千金走得很近,在兩人十五歲的時候,太子與尚書千金被發現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薑珺瑤還目睹了這一切。

太子與尚書千金很快便定下了婚事,薑珺瑤十七歲時,也下嫁到了平陽侯府,自那天起,兩人就再沒有見過了。

想起前事,太子心中難受,他將薑珺瑤摁坐回去:“珺姐姐可能覺得那是玩笑話,但我是記一輩子的。”

薑珺瑤還沒回答,殿外又傳來另一道聲音:“殿下說得沒錯,是該記一輩子。”

是太子妃顧明珠。

顧明珠穿著符合太子妃身份的服飾,笑吟吟地現身。

薑珺瑤起身行禮,被顧明珠摁坐了回去:“珺姐姐,你這就見外了,我和殿下一樣,都願意做珺姐姐的仆人。”

“娘娘與殿下厚愛,臣女深感惶恐,這仆人一說,都是小時候的玩笑話,往後還請不要再提了。”薑珺瑤有些慌張地又站了起來。

這下子顧明珠與太子殿下沒再摁著她,隻是太子暗歎了一聲,便到皇後另一邊坐下。

顧明珠則是拉著薑珺瑤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兩人擠著坐在一起,很是親密。

薑珺瑤當年是二公主的陪讀,顧明珠則是大公主的陪讀。

顧明珠先入的宮,在薑珺瑤來之前,整個上書房,除了幾位皇女,女子中就數她最受人歡迎,那些陪讀的世家公子,每天都會給她帶好吃的好玩的東西,下學時也會簇擁著她一道出宮。

薑珺瑤明朗歡樂,又會玩,她一來,就成了整個上書房的焦點,不僅是那些陪讀的世家公子世家千金喜歡她圍著她轉,就連皇子皇女們都成了她的跟班,天天跟著她上躥下跳的氣秦太傅。

顧明珠跟薑珺瑤爭過搶過,但最後她也莫名其妙地成了薑珺瑤的小跟班,整天“珺姐姐”長“珺姐姐”短的。

從回憶裏出來,顧明珠握著薑珺瑤的手:“你和宋家的事,我和殿下今天才知道,你說你也真是的,出這麽大的事,受這麽大的委屈,怎麽不來找我和殿下?多年不見,珺姐姐到底是和我們生分了。”

“不是生分,是小時候不懂事,現在長大了,君臣有別。”薑珺瑤笑眯眯的回,“娘娘和殿下還記得臣女,是臣女的福分。至於別的,是臣女覺得自己能處理好,就沒有必要去汙了殿下與娘娘的耳朵與眼睛了。”

“當年聽聞你和那姓宋的在一起,我就覺得這姓宋的不靠譜,但是怕你誤會,就沒跟你講,要是知道他真的是個畜生,我當時就算是拚著被你恨一輩子的風險,也要攔著不讓你下嫁。”顧明珠眼睛泛紅,“我們珺姐姐這麽好,怎麽就遇著這種人渣呢?”

薑珺瑤垂下眼:“已經過去了,娘娘不用替臣女悲傷。”

“那也不能——”

“太子妃,你陪母後吃茶,珺姐姐,你陪本宮散會步。”太子騰地出聲。

薑珺瑤怔了怔,太子妃還在這呢,太子就直接讓她陪著散步,這哪能行?

“殿下——”

“珺兒,你們姐弟也有幾年沒見了,你太子弟弟有許多話要跟你說,你就去吧,就在外頭小花園走走。”

皇後一句“姐弟”,定性了他們的關係。

皇後開了口,薑珺瑤便跟著太子出去了。

顧明珠看著兩人消失的背影,咬了咬唇:“母後——”

皇後打斷她:“明珠,本宮記得你也喜歡杏仁酥,來,陪母後吃點。”

“母後,喜歡吃杏仁酥的是珺姐姐,不是兒臣,兒臣最討厭吃杏仁酥。”顧明珠說完站起來,“母後,兒臣突感身體不適,想先——”

“顧明珠,你在害怕什麽?”皇後肅然看著她,“害怕珺兒現在是自由身了,會掉過頭和你搶太子?顧明珠,你把珺兒看作什麽了?又把太子看作什麽了?你們那幾年的友誼,又成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