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他話裏的凝重,薑珺瑤的睡意一下子散了。
她在黑暗中瞪大眼:“什麽事?”
李知琰張了張嘴,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高姍沒找到合適的世家子弟,高麗這段時間也是在敷衍清風,西州使團買通了幾個宮人,她們姐妹借著進宮向皇後道別的機會,闖了皇兄的寢宮……”
當時的場景很亂,李知琰沒臉將當時的情形道來,“最多三天後,高姍和高麗就會被封為宮妃。”
薑珺瑤震驚了好一會,腦子才恢複了轉動。
“這高家姐妹為了西州國,犧牲得也太大了。”
“倒也不算犧牲,這是她們自己的野心。她們想要將大越變得西州國的一個郡。”
薑珺瑤沉默下來。
李知琰道:“皇兄下了令,讓我在半年之內將西州打下來,將西州變成大越的一個郡,我答應了。”
“什麽時候出發?”
“三天後西州使團回國,我會將他們護送至兩國國境,之後就是直接開戰了。”
三天後,竟然這麽快嗎?
薑珺瑤張了張嘴,沒說出那句“能不能換別人去”,隻是側過身子死死抱著他,小聲說:“李知琰,我們成婚也有小半年了,我的身體調理好好,每個月的月事都很準時,但是這個月已經過去了兩天……”
李知琰渾身一僵。
薑珺瑤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這裏頭,可能已經有你的孩子了,所以李知琰,你答應我,要平平安安的回來,我和好好,還有肚子裏的孩子,都在洛京等你。”
李知琰將臉埋在她小腹部,聽著她有規律的心跳聲,隻覺得整個人都酥麻得快要化掉了。
她的肚子裏,真的已經有了他的娃了嗎?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個早上,李知琰便要和西州使團一起出京了。
薑珺瑤不敢跟薑好好說李知琰出京的事,但李知琰認為薑好好已經是個七歲的大孩子了,有權知道自己父親的行蹤,於是一大早,他便親自去跟薑好好說了這件事。
預想之外的,薑好好沒有大哭大鬧,而是很冷靜地點點頭:“爹爹你放心,我是大孩子了,我會照顧好阿娘的,你要早些把壞人打跑,早些回家。”
李知琰心頭一梗,差點落淚。
上次像這樣的情形,是他千裏迢迢從西北回來,卻看見薑珺瑤穿著嫁衣上花轎時。
那種無力,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髓裏。
如今他也很無力。
誠然,隻要他跟自家皇兄說一聲,皇兄一定會改派另外的主將,可他過不了自己那關。
西北邊關是他在守,他是西北大營的主將,他這個時候換別人去,那就是臨陣脫逃。
臨陣脫逃,這對一個武將來說是天大的侮辱!
他若臨陣脫逃,將來薑好好以及他和薑珺瑤的孩子,都沒辦法抬頭做人!
薑珺瑤和薑好好送他到府門口,李知琰同時擁住兩人,沉聲保證:“珺兒,好好,在家等我,等我回來。”
“要平平安安的回來!”
“好!”
李知琰飛身上馬,不一會便不見了。
薑好好忍了好久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她撲進薑珺瑤懷裏哭得肝腸寸斷。
薑珺瑤的心揪成一片,她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女兒的背,心裏隻有祈禱:李知琰,你要平安,你一定要平安啊!
因著李知琰的離京,琰王府的氣壓低了好幾度,加上天氣入秋,院子裏的樹葉簌簌地往下落,風也涼涼的。
從天氣到心境,都十分蕭索。
薑珺瑤打起精神去接薑好好放學。
在門口遇到二公主李夢玉。
李夢玉一看到她這臉色就知道她心情不好,便過來跟她聊天。
薑珺瑤打起精神問起李夢玉的女兒。
“已經進了皇家玉牒,跟我姓李,叫李容蓉,容蓉上個月身體大好,陳流他們那邊也沒臉再來找了,我便將她送到了秦氏族學,這是她第一日來學堂,應該適應得很好。”
關於李容蓉是異世之魂這件事,在李夢玉、陳流、李夢盈以及薑珺瑤這幾個人之間不是秘密。
跟陳流和離之後,李夢玉曾擔心過陳流會將李容蓉的秘密宣揚出去,為此她暗地裏做了許多準備。
好在陳流尚有良心,死死守著這個秘密,估計他也在等自己真正的女兒回來吧。
薑珺瑤拍了拍李夢玉的手背,小聲說:“聽說肌肉是有記憶的,她現在勤快好學,日後學到的東西都是安平的。”
李夢玉點頭:“我很喜歡她,很喜歡與她聊天,她跟我描述了一個很不一樣的世界,如果可以選擇,我希望能夠到她那個世界去當一個普通人……不過,還是得看安平在哪裏。安平在哪裏,我就去哪裏。”
薑珺瑤也是這樣想的,好好在哪裏,她就在哪裏,哦還有李知琰還有她肚子裏有可能存在的寶寶,他們在哪裏,她就在哪裏。
他們是一家人,永遠都不要分開。
李夢玉見臉色好些了,就跟她講起方錦屏:“前兩日我見到老五了,真是天可憐見的,那臉都瘦得尖尖的,本宮的半個手掌都比她的臉大。”
薑珺瑤雖有令人盯著方錦屏那邊,但這段時間薑珺瑤她不是在處理賬房的事,就是處理府中的事務,倒是很久沒問起過方錦屏的事了。
聽李夢玉這麽講,她就有些擔心,便約定次日,與李夢玉一起去看方錦屏。
安樂郡主府已經更名為安樂縣主府,是安樂縣主趙盈盈出來迎的二人。
“方姐姐精神不太好,她對我也有防備,不肯跟我聊天,你們來了,她興許心裏能鬆快些。”趙盈盈說。
李夢玉看了她一眼:“趙縣主說得,好像錦屏狀態不好跟你無關似的。”
“二殿下息怒,確實小女的責任很大,但更大的責任在於陳川,陳川是個混蛋,便是沒有我趙盈盈介入,也會有張盈盈王盈盈,方姐姐隻是運氣不好。”趙盈盈說,“我很抱歉,但有些事我非做不可,不然我枉為人女。”
趙盈盈與陳家的恩怨,李夢玉隻隱隱約約聽薑珺瑤提過一嘴,聞言嘴角抽了抽:“你報複就好好報你的仇,若是膽敢傷到錦屏,本宮要了你的命。”
“是,二殿下。”
目送薑珺瑤與李夢玉進了東院,趙盈盈歎了口氣。
她好羨慕方錦屏,有強大的娘家,還有薑珺瑤與李夢玉這些背景一個比一個強悍的好姐妹。
果然人的命運,在她被懷上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好了。
有人生來就是鳳凰,而有人生來,就低到了塵埃裏。
但是這一切,馬上就要結束了,等結束了這一切,她就去過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