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自己能出院,季青藍長長舒了一口氣。

住院自然是煎熬的,但更煎熬的是和周聞堰單獨相處。

還有答應他一個月牽手的條件。

隻要他在醫院,隻要手裏沒有其他東西,他就一定要牽著季青藍。

季青藍連看都不敢看他。

反正看天看地看桌子看床,目光就是不會落在周聞堰身上。

更讓季青藍不自在的,是醫生護士來查房的時候,周聞堰絲毫不避諱。

他依舊牽著她的手。

季青藍隻要想到自己還沒有離婚,和周聞堰這種關係……其實是見不得人的,她就無地自容。

出院的前一天,一大早,護士就來抽血。

周聞堰還沒走,他就坐在床邊,攬著季青藍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護士綁止血帶的時候,他說:“她怕疼,麻煩輕一點吧。”

護士笑笑:“你們感情真好,叫人羨慕。”

季青藍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平時很怕打針,這一次竟然被羞恥壓過了恐懼。

特別是偎在周聞堰懷裏,聞著他身上清淡好聞的味道,竟然沒覺得多疼。

她出院的時候,上至科室主任,下至保潔大媽,都知道他們感情甜蜜,要無時不刻牽著手,不舍得鬆開了。

所以,對季青藍來說,出院真的是一種解脫。

誰知道,半路上又接到了盧雪晴的電話,說家裏樓下著火了。

聽周聞堰說,去他那裏,季青藍頓時急了:“我不去!”

“不去?”

兩人都在後座,周聞堰還牽著她的手。

“不去我那裏,你有地方住?”

季青藍說:“我去住酒店。”

“開什麽玩笑。”周聞堰說:“你剛出院,需要好好休養,怎麽能去住酒店?”

“住酒店也可以好好休養的。”

“住酒店怎麽吃飯?”

“酒店有餐飲……”

“醫生特意交代,你現在要清淡飲食,加強營養,你覺得,外麵的飯店合適嗎?”

季青藍忍不住反駁:“可我住院的時候,你也給我帶了飯店做的飯菜。”

“你知道給你做飯的大廚是誰嗎?你知道他現在輕易都不會下廚了嗎?你拿普通酒店的廚師跟他比?”

季青藍忍不住說:“我過的是普通人的生活,我平時都接觸不到那樣的大廚,我去住酒店,吃那裏的飯菜,也死不了……”

周聞堰看著她,突然鬆開了她的手。

季青藍手背一涼,愣了一下。

就聽周聞堰吩咐:“去附近的酒店。”

季青藍聽他妥協,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並沒有半分喜悅。

周聞堰突然鬆手……

她慌忙收了手,目光去看窗外,眼底莫名一陣酸澀。

車子駛入車流,在一個路口,進入了左轉車道,打開了左轉向燈。

車廂裏很安靜,隻聽見轉向燈噠噠,噠噠的提示聲。

季青藍心底像是壓了一塊石頭,莫名沉重起來。

紅燈還有三十五秒。

季青藍覺得眼睛不舒服,眨了一下,睫毛沾染到了濕意。

她慌忙往右邊側身,整個人更加靠近車窗。

她覺得自己簡直莫名其妙。

為什麽會突然想哭。

紅燈結束,車子啟動。

司機車技很好,車身幾乎感覺不到移動。

但由於慣性,季青藍的身子還是晃了一下。

結果,下一秒,周聞堰伸開手臂,又一次握住了她的手。

季青藍猛地看過去。

周聞堰卻正襟危坐,目視前方,不給她半點眼神。

但他一隻手,卻牢牢把季青藍的手握住了。

很快,他又撐開季青藍的手指,強勢把自己的手指插進了她的指間。

和她十指相扣。

接著,季青藍聽見他開口。

他說:“掉頭,回家。”

季青藍沒忍住,吸了吸鼻子。

周聞堰這才看她。

季青藍慌忙別開臉。

“今晚先去我那裏。”他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冰冷:“等小晴那邊安排好,我再送你過去。”

季青藍一說話,聲音裏帶著哭腔:“我不要去……”

窸窸窣窣的聲音,是周聞堰坐了過來。

剛剛兩人坐在後座,中間的位置是空著的。

現在,他坐了過來。

“哭了?”

他聲音軟下來,又溫柔,又好聽。

季青藍本來還好,結果他一問,淚水唰一下就掉下來了。

她聽見周聞堰歎了一口氣。

然後,他擁住了她。

“我該拿你怎麽辦?”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叫季青藍一顆心顫了又顫。

她想推開他,卻覺得渾身都沒有了力氣。

“不想跟我回家?”周聞堰問她:“是不是?”

季青藍不說話。

周聞堰又歎息一聲:“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麽,怕什麽?”

季青藍飛快看了前麵的司機和保鏢一眼,又瞪了周聞堰一下。

她眼裏還有淚,眼角緋紅。

這樣的眼神,非但沒有威懾力,反而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周聞堰喉結狠狠動了動。

他抬手摁了開關,擋板升起來,把後座隔絕成了一個私密的空間。

季青藍這才說話:“我都說了不去!”

“可是你去酒店不方便。”周聞堰說:“不管以前你過的是什麽生活,但現在跟我在一起,我就會盡力照顧好你。”

“可我以後還是要過自己的生活。”季青藍說:“你不可能永遠跟我在一起。”

“隻要你想,就可以。”

季青藍猛地看他。

周聞堰目光深邃,眸底一片幽暗。

季青藍看不清他眼睛裏到底在訴說什麽樣的情緒。

這樣的情話,撚手就來。

他說得好熟練。

季青藍垂下眸子,壓抑著內心各種情愫。

車子很快在路口掉頭,重新朝著周聞堰家中駛去。

他有幾處居所是常住的。

偶爾回老宅,也偶爾去別墅。

但他住的最多的,是離公司近的一個大平層。

離盧雪晴住的地方也不遠。

進了周聞堰的家,季青藍沒敢亂看,也沒敢動。

但觸目所及的,一片黑白裝飾,簡潔大氣,透著和周聞堰一樣的矜貴。

隻是,房子裏清冷寂靜,沒有半點的生活氣息。

保鏢都在隔壁住,把他們送進門就離開了。

周聞堰關了門,半蹲在地上,給她拿了一雙拖鞋。

“來的匆忙,沒有給你準備拖鞋。”周聞堰說:“穿我的。”

季青藍還沒動,周聞堰就伸手握住了她的腳踝,要幫她脫鞋。

季青藍慌忙開口:“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