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消息傳遍了整個集市。

天雷部落的營帳內,首領卡爾正擦拭著他那柄巨大的骨質戰斧,聽到手下的匯報,動作不由一頓。

“你說什麽?蓬溝那個老狐狸,親自去迎接了?”

“是的首領!而且姿態放得極低!”

卡爾眉頭緊鎖,臉上不屑。

“一群來路不明的家夥,開著個鐵疙瘩,就把那老家夥嚇成這樣?”

他身旁,一位麵容枯槁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就是天雷部落的祭司,常亮。

“首領,你錯了。”常亮的聲音沙啞。

“蓬溝不是被嚇到,他是看到了巨大的利益。”

“聖穀的祭司,從不做虧本的買賣。他擺出如此高的禮遇,隻能說明一件事。”

“這個炎黃部落所擁有的價值,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我們必須去看看,決不能讓蓬溝一個人把好處全占了!”

卡爾將戰斧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好!我倒要看看,這從另一片大陸來的家夥,到底有什麽三頭六臂!”

另一邊,在無數雙目光注視下,蓬溝卑躬屈膝地將趙鳴羽一行人引到了一處獨立的土屋前。

“祭司大人,這是整個集市最好的屋子,為您和您的追隨者接風洗塵。”

蓬溝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推開了那扇由獸皮和木頭搭成的簡陋房門。

門一開,一股汗臭,黴味和不明排泄物的濃烈氣味撲麵而來。

趙鳴羽皺了皺眉。

屋裏光線昏暗,地上是坑窪不平的泥地。

幾個角落裏甚至能看到蟲子。

幾名麵黃肌瘦的女人蜷縮在牆角,用一種麻木的眼神望著他們。

蓬溝卻自得地指著屋內。

“大人請看,這些都是為您準備的,她們會滿足您的一切需求。食物和水也馬上就到!”

趙鳴羽的內心翻湧。

這叫最好的屋子?

這環境,簡直比他前世看過的咖喱國貧民窟紀錄片還要觸目驚心!

那股味道,堪比生化武器。

“不必了。”趙鳴羽打斷了蓬溝的吹噓。

“我們不餓,也不需要侍奉。談正事吧。”

蓬溝臉上笑容一僵,順著趙鳴羽的目光,看到了那袍子上的汙痕,一張老臉漲成豬肝色。

太尷尬了!

本想展示自己部落的最高待客之道,結果卻成了自取其辱。

他連忙幹咳兩聲。

“啊,是是是,正事要緊!”

“來人,把我珍藏的拿上來,給貴客開開眼!”

很快,一個仆人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陶罐走了進來。

那陶罐造型歪歪扭扭,上麵的彩繪更是粗糙不堪。

“祭司大人請看!”蓬溝的臉上又恢複了些許自得。

“這可是我們用紅河最好的泥土,由部落最巧手的匠人燒製而成,是我們的驕傲!”

趙鳴羽嘴角勾起,輕輕地對身後的石熊偏了偏頭。

石熊會意,一言不發地將背上的一個木箱放在地上,哢噠一聲打開。

箱子內,鋪著柔軟的幹草,幾個潔白如雪,光潤如玉的物件靜靜地躺在其中。

石熊從中取出一隻茶杯。

那茶杯,通體雪白,薄如蟬翼,杯壁上用青色的顏料描繪著幾株栩栩如生的蘭草。

線條流暢,意境悠遠。

隨後,他又拿出一隻同樣材質的白瓷碗。

蓬溝盯著石熊手中的那隻茶杯。

這是什麽東西?

是神明用天上的雲霞捏造的嗎?

他活了這麽大歲數,見過最珍貴的物件。

也不過是打磨光滑的獸骨和亮晶晶的石頭。

可眼前這個東西,潔白,精致,完美!

再看看自己的,簡直就是一坨爛泥!

蓬溝伸出手,臉上滿是渴望。

“尊貴的祭司大人,我能摸一下嗎?”

趙鳴羽看著他那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心中暗笑,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得到了允許,蓬溝先是在自己那身髒兮兮的獸皮袍子上使勁擦了擦手,然後才用指尖,輕輕地碰觸了一下那隻白瓷茶杯的杯沿。

冰涼、細膩、光滑,仿佛觸碰到了神明的肌膚。

“這個?在我們炎黃部落,統一稱之為瓷器。”趙鳴羽的語氣輕描淡寫。

“不過是些日常吃飯喝水用的碗碟罷了。”

蓬溝抬起頭,布滿皺紋的老臉扭曲。

他看著石熊箱子裏那一套套精美絕倫的神物,大腦一片空白。

在這個炎黃部落,竟然隻是日用品?

如果能得到這種瓷器的製作技術!

哪怕隻是能與他們達成合作,成為這些神物的唯一代理人!

那下一次的聖穀大祭司選舉,還有誰能是自己的對手?

蓬溝的身體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正要開口,土屋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祭司大人!”一名紅樹部落的戰士在門口急切通報。

“天雷部落的祭司,常亮大人求見!”

常亮?

蓬溝臉上一片陰沉,黑得能滴出水來。

那個老不死的!

他怎麽來了!

消息傳得這麽快?

蓬溝心中暗罵。

他跟常亮鬥了一輩子,從年輕時爭奪部落資源,到年老後在聖穀裏爭奪話語權,兩人早已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

這種能一步登天的機緣,他怎麽可能願意分一杯羹給對方?

可他偏偏又沒法拒絕。

在集市上,按照規矩,他無權阻止任何一個大部落的祭司拜訪客人。

“讓他進來。”

門簾掀開,

常亮一進門,便直接無視了臉色鐵青的蓬溝,目光鎖定了主座上的趙鳴羽。

他將右手撫在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天雷部落常亮,見過來自另一片大陸的尊貴客人。”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但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石熊腳邊木箱裏那耀眼的雪白。

果然如他所料!

“常亮!你這老家夥,來我這裏做什麽!”

蓬溝和常亮在聖穀裏分屬不同的大祭司派係,是天然的政敵。

常亮皮笑肉不笑地瞥了蓬溝一眼。

“怎麽?蓬溝,這集市是你家的?還是說,你這破爛土屋裏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寶貝,怕我看見?”

他的目光瞟向那隻白瓷杯。

蓬溝氣得胡子直抖。

“這是炎黃部落貴客的下榻之所,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哦?貴客?”常亮誇張地環顧了一圈這髒亂惡臭的屋子。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把貴客請到豬圈裏來?真是讓我們聖穀祭司的臉都給你丟盡了!”

“你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