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漠漠提著行李箱走出溫泉鄉的長途車站時,一眼就看到站在出站口的兩個等著她的男人。其中一個長得瘦高瘦高的,臉很白皙,身穿一套恰如其分的藏青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發梳理得光光生生,但是臉腮上卻留了一點淺淺的青色的胡茬,顯得在斯文中又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粗曠和滄桑。這個男人的左手提著一隻看起來很高檔的公文包,右手舉著一個紙牌,上麵用紅筆寫著大大的漠漠的名字。在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獐頭鼠目的,一看就知道是這個男人的助手。
漠漠連忙走到了這個男人的身邊,對他說:“我就是漠漠,讓你們久等了。”
男人笑了笑,很紳士地接過了漠漠的行李箱說:“我就是秦劍律師,這是我的助手何永。走吧。”
三個人上了一輛帕薩特。
在車上,何永一臉堆笑地問漠漠:“漠小姐,我們已經為您在溫泉渡假村預定了一套房間,您現在要去看看嗎?”
漠漠看了一眼何永,然後說:“謝謝,不用了,今天我想到大姑婆的那幢老宅去,我想好好懷念一下她老人家。”
秦劍聽了後,滿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漠漠,然後一扭方向盤,帕薩特就換了一個方向,向一條偏僻的道路開去……
漠漠是在一個月以前接到秦劍打來的電話,那天她正在書房裏趕著一篇給雜誌的稿子。當她聽到那個不幸的消息後,眼睛黑了一下,差一點沒給暈倒。本來當天就想到這個鄉下的小村莊來,可那幫雜誌社的吸血鬼們給她一個又一個的稿件任務,讓她脫不了身,整整一個月過去了,漠漠才抽出時間到這裏來處理事情。
這個村莊叫溫泉鄉,漠漠唯一的親戚,她的大姑婆就住在這裏。就在大姑婆家的小山後麵就有個溫泉的泉眼,曾經有開發商想要把溫泉鄉建設成一個風景區,可就在項目剛剛開始運籌的時候,可惜泉水斷流了。開發項目也成了空中樓閣,溫泉鄉也依舊貧窮至今。
漠漠和她的大姑婆已經很多年沒見麵了,之間的感情也幾乎消失得隻剩下一點血緣上的關係。可漠漠也想不到,大姑婆會在一個月前悄然地撒手人寰。大姑婆在去世前的遺書上,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漠漠,包括在溫泉鄉的那幢老宅。這次漠漠到這裏來就是為了處理那座老宅。
在車上,秦劍簡要地告訴了漠漠關於大姑婆去世的一些情況。屍體檢查說明了大姑婆死於心髒病的突發,但是由於來得太突然,還沒有來得及打電話求醫,就已經……還好,一切發生在睡夢中,她走得一點也不痛苦。
車開了大概半個小時,漠漠終於看到了那幢掩藏在綠樹環抱中的老宅。
秦劍和何永陪著漠漠推開了黃銅大門,來到了古宅的木門前。漠漠看著木門,竟有點黯然神傷,雖然大姑婆在生前與自己沒有了什麽往來,可如今真的走了後,她還是傷心的,因為畢竟是自己唯一的親人。
漠漠推了推木門,一蓬灰落在了她的手上,這灰塵讓漠漠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哈欠。看來自從大姑婆去世後,還沒人來打掃過清潔。
秦劍埋怨地看了一眼何永,責問道:“你怎麽沒來做做清潔?”
何永連忙回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膽子小,這一個月,那些山民都說這房子……”
何永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劍踢了一下腿,連忙停住了話頭。
漠漠雖然沒聽完他們說什麽,但是在她的心裏掠過了一絲陰影,讓她總覺得怪怪的。似乎總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裏,卻吐不出來的感覺。
漠漠推開了門,木門吱呀的一聲,屋裏暗暗的。
一股潮濕而又帶著怪怪的氣味撲麵而來,漠漠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窗外的梧桐樹是那麽的茂密,雖然已經是初冬了,可在這南方的城市,盡管掉了一些葉子,可依然遮住了陽光。幾縷頑強的陽光終於穿過了樹葉的屏蔽,透過了窗欞,形成了或粗或細的光柱,無數灰塵在光柱裏漫無目的地浮動著,仿若起舞的精靈。
漠漠的心思莫名其妙地下降著,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不知從何而來的傷感侵襲了她整個思緒。她的手摸索著尋找屋裏的拉線開關,可當她找到後拉了幾下,屋裏卻依然一片晦暗。
何永訕笑著說:“漠漠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因為徐女士沒有交電費,電力局把這幢房的電給拉了。我今天就和那邊聯係,爭取晚上就把電力恢複過來。”
秦劍拉開了他的公文包,拿出了幾根蠟燭,對漠漠溫和地說:“今天晚上你先湊合一下吧,先用用蠟燭。”
漠漠接過了蠟燭,在她的心裏,突然覺得這個叫秦劍的男人給了她一種安全的感覺,讓她的心裏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