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小區樓下的時候,看到了開船的車。我快步跑上了樓。

熏子把門打開,叫我先坐下。我看到開船坐在房間的沙發上,跟一個女的在吃香蕉。

熏子幫大家倒了杯茶,並招呼他們兩個過來喝茶。開船一向瞧不上我,隻是淡淡地跟我打了個招呼,然後坐我邊上,和那女的喝茶去了。我接過熏子的茶,開始匯報工作:“徐總,亞太地區的七個合同已於昨天簽署完成,公關部的劉總昨天把合同交到了我這裏,您看是不是要過目一下……”

那戲一唱一和,演得老到位了。開船向熏子表示了祝賀,並且洋洋得意地向那個叫小泉的姑娘介紹他這位大哥的英勇事跡。那小姑娘帶著幾分崇拜的眼神看著熏子——我想,不能就這麽移情別戀了吧?這感情也忒經不起考驗了。

事實也告訴我,建立在金錢上的感情,吹彈可破。

按計劃,這還不是終點站,我們才撈過來十幾萬。房子是短租,一個月內將事情搞定就可以,而現在才過去一個禮拜,能上軌道就已經很好了。

報告完畢之後,我表示要回去了,熏子說別忙著走,打打牌娛樂娛樂,我說沒錢。

那時候我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那對狗男女的眼神是如此的不屑。我並不需要他們看得起我,他們負責交錢,我負責讓他們看不起,大家各幹各的活,就這麽簡單。眼神對路,我可能會少收點。

熏子掛了電話給殿下,殿下一再推托之後還是“勉為其難”地過來了。

“殿總好!”

“哦,小方啊,你也在這呢。”

殿下說完就沒再搭理我,而去跟開船閑聊,和小泉調情,唯獨沒我事。

“來吧,咱玩幾把!”熏子從保險櫃裏拿出一遝錢,擺在桌上。殿下也從公文包裏拿出一遝錢。我則從口袋裏拿出所有家當——這點家當估計被人家梭一把,我就連看牌的權力都沒有了。

開船擺擺手,說是先要下去取點錢,小泉說她不想走就沒去。原來我們還想,多了個人就隻能用眼神交流了,但看來小泉這小妮子確實是看上了熏子,而且看上去應該是喜歡熏子那種穩妥的感覺——一是人比較穩,二是錢比較妥。

開船下去之後,這小妮子的膽就大了起來,坐在熏子邊上問東問西的,我和殿下被無視了。

小泉想給熏子按摩,熏子表示不需要,但她還是摟著熏子的脖子按。這看得我們拳頭握得直響,我們不得不打開電視轉移注意力。

過了一會兒,有人敲門,小泉立刻恢複了常態,倒是熏子怪不好意思的,臉都紅了。我作為一個跟班,理所當然地去開門。

開船提著一袋子錢,開門就說:“五十萬。”這孩子怎麽不開竅呢?提整整一個袋子錢,這不是來送錢嗎?贏了錢你往哪兒裝?

他徑直走到房間裏去了,小泉那姑娘一看這麽多錢,笑容立刻燦爛了。她怎麽就不懂瞬間笑容敵不過永恒的悶騷呢?

熏子很大度,直接拿了二十萬給我。這一出手,我估計殿下的國庫空虛得很厲害。反正我負責輸錢就好,這種東西,一把定乾坤。

看得出來,開船被他們兩個撩撥得很厲害,賭起錢來動不動就梭。我就喜歡這類型的,一看他押錢的架勢,我都懶得輸了,直接掏光他,有多少千他多少。據說,上上次是以熏子大獲全勝而告終,上次則被開船撈了不少回去。殿下一直演配角,這回他得加出戲才好。

五十萬,四個多小時,毛都不見了,但開船若無其事,好像輸的錢不是他的。小泉則緊張得不行,想安慰安慰開船,反倒挨了罵,委屈得不行。賭桌上這點兒事情,我都看習慣了。

開船點了根煙,還不忘繼續罵人:“都怪你這婊子,你懂什麽,剛那把牌就不應該梭,媽的。”

“唉,勝負乃兵家常事,不能沒有大將之風啊。”殿下負責安撫群眾情緒,我則像個沒見過多少世麵的人,點了點桌上的錢,數出二十萬,還給了熏子。刨開我自己的,大概贏了三萬多。熏子輸了也有不少,殿下則如沐春風。

“你們等等,我去取點錢。”開船說。

“行,我也下去買點東西上來,你們想吃點什麽嗎?”熏子問。

大家都說不需要,特別是開船,這時候哪有心思吃東西。

開船、小泉和熏子一道下去了,房間裏剩下我和殿下。

我有了點疑問:“殿下,這錢一下搞過來,急了點吧,一下午五十萬,他哪來那麽多錢?”

“這就是上天的不公平啊。這你別管,所有的事情還都在控製範圍之內。”

“不行,你給我分析一下,萬一要出了事,那就麻煩了。”

“能有什麽麻煩?據說是偷了他媽的存折。你知道他媽多有錢嗎?我們隻管往外掏,其他隻要在控製範圍之內,就不用管。”

又是一袋子錢!也許殿下說得對,盡管往外掏。我下手毫不留情,表麵上錢一直都有輸有贏,實際上是開船的錢在我們三個人的賬麵上流動而已。

小泉好像沒了好心情,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抽煙。我們這邊依然是熱熱鬧鬧的,又花了三個多鍾頭,錢全部拉了過來。這次賬麵有些不同,我和開船都輸了——這或許隻是我自己感覺要做成這樣,其實在他麵前,每次打牌,隻要桌上演得到位,哪怕每次我們三個人都贏,估計他一時半會兒也醒不過來。

錢掏出來了,就剩下娛樂了。吃飯的時候明顯感覺開船吃得不香,像是在想什麽事情。我一想這孩子別看破紅塵了,那事就鬧大了。

原來人家想的根本就不是這檔子事。輸了錢,小泉好像不怎麽在乎,畢竟不是輸自己的,反倒是她頻頻地給熏子倒酒,還要求喝交杯。開船也並不在乎這些。

吃喝完事了,我們又上去娛樂了一番,唱唱歌,打打台球啥的。

所有活動搞了之後,我們也確定開船這孩子不會想不開了,就各自回去了。

“熏子啊,差不多了吧?”我向熏子問道。

“殿下覺得呢?”熏子卻問殿下。

“還沒開到終點站吧。”殿下說。

“好,那就這樣啊,首先咱們把錢轉移一下,殿下的超市最好能盤出去。這段時間咱們都別找他賭錢,有時間叫他出去玩玩,這事等他自己來提。”熏子說。

一連幾天沒什麽動靜,突然有一天熏子打電話跟我說有情況。我還估摸著要開局了還是怎麽的,一碰麵才知道,開船那家夥醒了。

熏子把手機掏出來,給我看了條信息,是小泉發過來的,說開船計劃拿透視撲克來千我們,如果不成功的話,還會叫人堵我們。這是什麽情況?

“你看怎麽辦?”熏子不知道這事該怎麽處理。

“錢照拿,他拿道具上場了,堵我們,那就要看看誰下手快了。”我說。

我又把殿下叫過來,好一頓合計,終於敲定了主意。

提出開局的當然是開船,而且還急不可耐。

開船低調地拿出了十萬入局,我等表示歡迎他的加入。顯然這是來釣我們的。雖然隻有十萬,但我們不挑食,多少也是收益。

這次就隻剩下了四個男的。按照之前的約定,我負責將開船盡快放倒,情緒嘛,就不用過多考慮了。

牌當然是不對的,這是白光撲克。但他做的也不對,不應該把十萬押在兩塊錢一副的撲克上麵。

撲克的質地在一部分上決定出千的順暢與否,國內的做法是在撲克的表麵鍍一層很薄的膜,而國外的做法是壓製,所以質量比較好。透視撲克需要在牌背上抹藥水,這能使牌背變得像紙,而失去了薄膜的感覺。這種牌僅憑觸感就能知道不一樣。

牌是開船帶過來的,確實沒開過封,他很滿意我們的無知。幾個人亮出了家底就準備開戰了。我說了一句:“玩小點吧,我這,嗬嗬。”

我裝作與他們不在一個級別的樣子,要求降低注碼。當然這都是些台麵話,隻是想要點時間,給牌掛上花而已。

熏子也戴著一副同樣的眼鏡坐在那裏。四個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曾幾何時,我記得有一個局特別有意思,也跟這個局差不多,隻是我們把其中幾張牌換掉了,背麵的記號跟牌點對不上號,讓對方誤以為自己完勝了我們,結果開出來當然不是那個情況。但他們也不能明說,因為賭徒圍滿了整個桌子。

其實四個人都知道牌麵,但隻有我能知道一整副牌的位置,隻看怎樣進行欺騙了。

我們贏起來其實不怎麽費力,大家都很高興,唯獨開船一臉緊張的樣子。我們還得負責逗他開心,不然就不像哥們了。

錢掏出來的時間長了很多,一直到晚上九點多鍾才完全用以德服人的姿態搞定了他。

他說要下去取錢再來,於是乎我們雙方都開始了計劃。

這會兒哪還有他媽的銀行開門,換作是我的話,我肯定會說沒煙了。下去一趟,順便取點錢,多少也還在理。

他下去的時候,我們也尾隨著他下了樓。樓上的燈依舊是開著的,還放著音樂。我們到了車上,把車開到了離這邊不遠的一個幢樓下,熄了火,等著他們過來。

就這會兒工夫,我數了一下,來了九個刺頭,加開船在內十個。並不是很強大嘛。

“熏子,怎麽玩?”我問。

“他們跟著就沒辦法下手了。走在前頭那個,可不是那麽好玩的。我告訴你們哈,打架,不要挑悶罐子。”熏子說。

“那等他們散了吧,不收拾他一頓,我不舒服。”殿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