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遲疑了一會兒,沒動作,然後用一個無辜眼神望著我,夠淡定。

看他半晌沒動靜,幾個人走過來架著他,我把他的衣服撈了起來,準備把他的皮帶取下來,他一腳蹬在我的小腹上,大喊:“你們想幹什麽?”

我用一隻手撐著地麵,一隻手捂著肚子,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對著他臉上就是一巴掌。邊上的人已經將他鬆開。我抓著他的頭發,一個縱躍,用膝蓋磕到了他的下巴,他蹲了下去,我抄起把椅子就砸到了他背上,邊上有很多人,但都沒說話,也沒人出手。

“你腦子有病是吧?老子放了你多少次水你不懂嗎?都是出來混的,搞點零碎就走人,還真把這兒當成你家銀行了是吧?你今晚哪怕是死在這裏,老子眼皮都不抬一下,不識時務的東西!”罵完人感覺解氣了很多,我又走回到台麵。

“各位,那老東西的皮帶頭是個接收極,不妨先驗證一下,攝像頭在這裏。再來個角色,這個故事就完整了。”我對眾人說,“幾天前,小偉在這裏裝了一個屏蔽電波的設備,我測試了一下,確定他是利用電子傳輸設備,而可以準確接收到信號的地方有三個。樓下我已經查證過了,絕對沒有他的同黨,樓上我就不說了,都是自己人,還有一個地方就是這個樓層,隻有在這個樓層裏才能實現。”我看著指甲男說。

“正是有人利用自己的優勢,在操縱這件事情的發展。這個樓層裏,能夠擺下一台大型電子分析設備的地方很多,但都很容易被發覺,隻有在一個地方,能夠名正言順地放在那裏——監控室。”

當然,我想他也不會主動承認,今天早上,我托小偉,讓他來證實我的想法,結果他在電腦裏查找到一個隱藏的加密文件,不用說,這個文件正是啟動出千的程序。

大家齊齊地看向指甲男。彬哥說:“給個解釋吧,那個小孩。”

指甲男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一言不發,低著頭,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剛才那份恨不得滅了我的神情早已不見了蹤影。

當我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後,最恨的就是指甲男,沒把我當回事不打緊,可也不能把我當成白癡玩吧。我抽取監控畫麵的時候,他還若無其事地幫我分析,然後轉過臉就叫人拆我的台。他是知道的,如果我抓不到這個男人的把柄,一定會被擠下去,他也知道,我一定抓不到這個男人,所以才敢這麽肆無忌憚出千。

幾分鍾過後,我的猜測得到了驗證。

我把文哥拉到一邊,說:“不會怎麽樣吧,那家夥?”

“你小子夠神勇啊,下手夠狠,怎麽樣不是你我該管的事。你今天下班吧,估計明天上頭的人會找你。你也太張揚了,監控的是阿東的人,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事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還以為辦了這事能加官晉爵,沒想到反倒弄巧成拙得罪了人,這也不能怪我,是文哥自己說少點人知道的好嘛。

“那個人現在還不能確定跟阿東有什麽聯係,這其中還有太多沒有理清的事情。有些事情也不能理清,那會出更大的岔子,以後,要是遇上這種事情,麻煩你先用腦袋想想,這麽聰明的腦袋瓜子怎麽就幹這種糊塗事。”

我一臉不耐煩地接受著文哥的訓斥。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表麵看上去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後麵還有太多太多千絲萬縷的聯係。人呐,明明是簡單的問題,非要弄得那麽複雜,有意思麽?

快到國慶了,自從上次搬家之後,所有的荷官都是一兩個月沒有連休過了,賭場生意很好,大家怨聲載道的,有天晚上下班之後,我接到了來自眾荷官的通知。

範爺告訴我,明天派個代表找上頭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放個假。大家商量了一下,覺得我是個合適的人選,然後,我就不明不白地當了大家的代言人。

本來我是想找文哥商量一下的,可大家都說直接找上麵去,這才有用,要不然又得一拖三四五,然後不了了之。我去找了雷哥,好說歹說弄到一個假期。

我們約好到小哲家裏熱鬧一下。小哲和小雅沒住在酒店裏,在外邊租了個房子享受兩人世界。

小偉開車來接我。車上有四個人,小偉是司機,範爺坐在副駕駛,我坐後座,老樹因為有宏偉的把妹計劃,就沒在這個行程裏,還有一個後來沒了聯係的阿英,是個女的。

一路直行來到了小哲家。房間很大,一個客廳,兩間臥室,一廚,一衛,很幹淨,很整潔。客廳裏放著一個大沙發,牆上掛了好些兩人的合照,茶幾上放著一些吃過和沒吃過的小食品,有一台很大的電視,旁邊還有些紙紙筆筆的,另一側,有好幾打沒有開封的撲克牌。

小雅正在廚房裏邊忙活,我們有一搭無一搭地聊天。

“哎,方少,你是怎麽到場子裏來的?”小偉好奇地問道。

“這不前兩年嘛,哦,估計你當時還沒來,那時候賭場還在郊區。我呢,剛出來,初生牛犢不怕虎,就隻能上下牌(偷換牌)也去湊了回熱鬧,人差點被廢了。後來在外邊混久了,手裏的活也多了,有個朋友一直在場子裏玩,就叫我過去看看。這不就過來了嘛。你還別說,一說起來我就冒火,我什麽也沒撈著,還得扣大半年的工資。你小子又是怎麽過來的啊?”

“我比你還背,好不容易熬到大專畢了業,想找個專業對口的工作,找是找到了,要麽就是工作太簡單了,打不起精神,要麽就是工作太累了,還是打不起精神。有的地方要我,我不想要它,有的地方,我想去,可它不讓我去。後來才輾轉到了這裏。說起這事啊,我看又得找工作了,咱哥幾個我也不瞞著,場子撐不久了。方少你上次那事,其實跟阿東有關係,大家都是明眼人,幾個股東都有另起爐灶的意思。林總呢,不管事,隻管花錢,每來拿一次錢,就不是筆小數目。彬哥的用意也很明顯,把你拉進來就是在招兵買馬的意思。阿東也不傻,上次被你揪出來的那家夥就是個例子。你可能還不知道,上次有人報賭弄到省裏去了,後來我分析了一下,極有可能就是阿東幹的。”

“哎,那他幹這個有什麽意思呢?”範爺問道。

“怎麽沒意思,這個賭場被清了之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獨自經營,不僅有理由退出來,還沒犯道上的規定,更少了一個強勁的對手,他能幹沒意思的事嗎?雷哥倒是沒動作,估計他也不願意幹這個,本來就學識過人,去哪混不到口飯吃?所以大家都得做好心理準備,明爭暗鬥會越來越頻繁,尤其是你們這些在一線的人,特別得多加小心。”

“哎,關我鳥事,愛吃吃,愛睡睡。沒了誰地球不照轉,咱管那麽多事幹什麽,總之,今天晚上,一醉方休。”

範爺拿起一副撲克,說:“來方少,陪咱練練手。”

“得了吧你,下班了還關心工作,也沒看上頭評你個勞動模範啊。”

“不是,別扯淡,讓哥幾個開開眼界唄。”

“真要我獻醜啊,玩什麽?”

“隨便,你給我發五張牌,要同花順啊。”

“這叫隨便啊,你隨便就能這樣啊,那我還是看你的吧。”一邊說著,我將牌接了過來,理了理,用“禦風”移了三張牌上來。問:“發幾家啊?”

“就三家,咱一人一家。”

“你要洗一下牌嗎?”其實我知道,他不會去洗牌,手裏還抓一個蘋果呢。

“不用了,直接上吧。”

“那要切一下牌嗎?”我一邊說著,一邊編輯著牌的順序。

“你哪那麽麻煩,直接發。”

說起來我用的手法都是挺隱蔽的,在專業的荷官麵前出千,需要的不僅僅是迅速的動作,不將注意力引開一點不好辦事。

“一二三四五。”我一邊發著牌,嘴裏一邊數著,“好了,你同花順。”

範爺小心翼翼地將牌打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了:“不錯,我看破了一個動作,以為隻有兩張呢,這有看頭。”他興奮地對著小偉說。

“一共有四個動作,估計你能直白理解到的是彈洗吧。”

“哎,再來,再來一局。”範爺還想看看,這時小哲在廚房裏喊:“準備開飯啦。”

晚餐很熱鬧。我們一直玩到了晚上十點多鍾。說起來我的酒量還真不差,可還是醉了,阿英開車將小偉送了回去,我和範爺兩人實在挪不動步,就在小哲家睡下了,一夜無夢。

有朋友,是件多麽幸福的事情!

第二天中午迷迷糊糊地和範爺回了家。“這還有好幾天假呢,時間可別浪費了,有地方消遣嗎?”範爺問。

“有是有,你不一定去,跟我一塊去打回野戰?”

“好啊好啊。”

“不能帶太多人去,狼多肉少,玩不下去。”

商量好了,我們倆打車去了六兒那裏。他倆互相打了個招呼。我說:“哎,六兒,這不放假嘛,沒事幹,你給咱領點任務做。這鄉巴佬沒打過野食,想一塊去看看。”

範爺顯然很不滿意我這個借口,向我做了個不屑的表情。

“附近隻怕是找不到什麽地方了,哎,檔子裏去不去?”

“不去不去,剛從那裏出來又進去,那有什麽意思。”

“倒是有個地兒,一家洗浴中心裏,局有點亂,行嗎?”

“有地方去就行,你見過比咱還亂的嗎?亂世出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