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強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的推理也實在是沒有什麽道理。
“老爺子回來的話，老大退居地產部，這下子你二哥那邊可就得意了，你不能再挾製住他，反而如果老爺子對他的態度不變的話，以後所有的資金調用都要通過投資部，反而是被他掐住了咽喉。”
唐雅軒陷在柔軟的椅子當中，喝了一口酒，搖搖手道：“這些事情，先不用擔心，我現在想要知道的是，為什麽老爺子會改變已經打定的主意，到底還有誰，可以改變老爺子的想法？這種神秘的力量，我們可必須要知道，不然未來的變數實在是太大。”
在座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負責調查工作的黑鷹，也低下了高傲的頭顱，現在他的眼線確實已經開始散布各地，但像老爺子這種層級的人物，可不是現在薄弱的情報網可以達到的能力。
在難堪的沉默中，電話忽然響起，劉大雄手忙腳亂地接聽，剛說了兩句，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很奇怪。
“老大，您……老爺子病了！”
唐老爺子病危！
“這……這怎麽可能？”如果是別人傳來的消息，唐雅軒一定會認為是謠言，根本就不會相信，上次的裝病已經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僅僅是一天之前，老爺子還很健康地接見了他和老二，隻是一夜之間，怎麽可能？
但阮七所宣布的消息卻不容置疑：“老爺現在的狀況很不好，羅納德醫生已經給了病危通知書，你們盡快回來吧！”
這個消息就好像是晴天霹靂，唐雅軒不敢置信地呆呆站著，臉色蒼白，好半晌緩過勁來。從他重生開始，一直都沒有考慮過老爺子的年紀問題，他那淩人的氣勢讓人忘記他的年紀。
但真的想想，他也已經是接近七旬的老人了，生命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段。
這幾個兄弟姐妹，除了小妹還在趕回來的飛機上，其他的都已經集中在老爺子的病榻前。老爺子蒼老的臉上有難得的安詳，白發一絲不亂地梳向腦後，要不是臉上覆著的呼吸器，誰也不會相信他在病中，反而像是一場酣暢的安眠。
阮七小心翼翼地隨侍在身後：“各位少爺，小姐，老爺現在還沒醒，不過醫生說，他隨時有可能會醒過來，所以，可能要請各位留下來，老爺隨時有可能有一些事情要交待……”
“七叔，爸爸……爸爸的情況究竟怎樣？”作為長子，唐敬軒還是必須代表兄弟姐妹們問這樣一個問題。
阮七略微地抬起眼睛：“這個，還是請羅納德醫生跟你們講比較好，他在旁邊的偏廳等你們，請過去吧，我在這裏照顧老爺。”
“在半個月之前，我們剛剛給老先生做過全身檢查，除了一些老年人存在的小問題之外，唐老先生可以說是非常健康，但不過短短的半個月，我們居然發現唐老先生全身的器官都出現了衰竭的跡象，這種情況就好像是老年人自然衰竭的過程，隻不過，快了許多倍。但這也有可能是他太過操勞，突然閑下來而引起的身體衰竭，畢竟在醫學界，對人的身體仍然是有很多無法解釋的問題存在。”羅納德醫生說道。
眾人都陷入了沉默，良久，還是老大提出了問題：“呃，羅納德醫生，我們不是非常專業，那爸爸的身體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狀況，有沒有康複的希望？”他這話已經算是問得非常大膽，但也隻有他適合來這樣提問。
羅納德醫生悲哀地晃了晃腦袋：“唐老先生其實沒有什麽病，就是單純因為衰老而引起的器官衰竭，這種問題不是醫生可以處理的，如果要我說，那我不得不非常遺憾地通知大家，也許還有兩個禮拜，也許就隻有幾天的時間了。”
“什麽？”
即使是缺乏親情的家庭，在聽到這樣的消息，還是有了一陣驚愕。多少年來，老爺子就好像是家中的頂梁柱，突然說要坍塌，就算是心中早有鬼胎，也難免一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想這幾天，你們還是抽時間多陪陪他，他可能很多的時間都會處在昏迷的狀態之中，但偶而也會醒過來一會兒，不過基於老先生醒來的時間可能會很短，建議你們最好一直有一個子女陪著他，以便老先生有什麽話要交待。”
根據羅納德醫生的交代，他們決定輪班陪著老爺子，每個人其實都想多陪一會兒，最好老爺子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自己，但考慮到老爺子的時間可能還長，也不可能無止境地陪著，最終決定四個小時一班，輪番看護，等小弟小妹回來之後，再插進來。
一晃眼，十六個小時就過去了，在老大老二大姐二姐看護的整個白天晚上，都沒有發生什麽異常，老爺子仍然好像是酣睡著，阮七好像是樹樁一樣站在他的身旁。
等輪到唐雅軒的班，已經是淩晨兩點了，病房裏麵的燈並不明亮，老爺子從來都隻喜歡黑暗，如果不是為了看清他的狀況，也許阮七會吩咐把所有的燈都關掉。
老爺子仍然是直挺挺地躺著，沒有任何反應，周圍的儀器準確地顯示著他微弱的心跳、血壓等等一係列的數據，證明他還活著。
唐雅軒忽然有些悲哀，再大的權勢，再多的金錢，在無情的時光麵前，在衰老和死亡之前，終究還是一場空。這個樣子的唐老爺子，和一個普普通通的病中老人又有什麽區別？更好的醫生和看護，在無法治愈的疾病麵前，又有什麽意義？
英雄遲暮，讓人最是惋惜。
唐雅軒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看著父親蒼老而憔悴的容顏，深深地歎息。
“嗯……”就在這個時候，老爺子忽然發出一聲輕輕地呻吟，眼皮不斷地跳動著，好像是就要醒了。
“醫生！”阮七立刻按下了呼叫鍵，不過幾秒鍾，隔壁的羅納德醫生就趕了過來，他神色緊張地關注著老爺子的狀況。
老爺子睜開了眼睛，看著圍著他的幾個人，嘴角**，微微地笑了笑。
羅納德幫他做了簡單的檢查，衝著阮七點點頭，暫時退了出去，臨走時關照了一聲：“唐老先生，你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了。”
醒過來的唐世榮雖然還是滿臉的倦容，卻不太像是個病人了，他目光灼灼，看著阮七和唐雅軒：“老三，你什麽時候來的？”
“上午，七叔通知我們，我們就都過來了，小妹也快到了。”
老爺子閉上眼睛，微微地點了點頭：“真是巧啊，剛好就是你在值夜，我也剛好有話想對你說。”
“爸爸，你注意休息，要不然等明天早上，大家一起……”
“不行！”唐世榮搖了搖頭，“這些話，我隻需要對你一個人說。”他示意阮七把他扶起來，靠在床背，臉色沉痛而堅定。
“老三，有句話，我一直想跟你說。”他盯著唐雅軒的眼睛，臉色有些憔悴，“其實，我一直想說一聲對不起，要不是因為我，你媽媽和我私奔後一定不會那麽早就去世。”
“爸爸！”唐雅軒沒有料到他在這個時候會突然提起這些，他並不為這件事情介懷，“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說起來也沒意思，不用再說了吧。”
唐世榮好像是有些驚奇，怔怔地看了唐雅軒許久：“老三，看來你真的是長大了。好，不說以前，還是說說現在。我讓你去地產部，你有沒有怪我？”他的目光炯炯，好像是要看穿唐雅軒的心思。唐雅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猶豫了一陣子。
“我想你肯定是要怪我的，不過，現在的情況不同了。”老爺子苦笑著，“這麽久以來，我都沒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垮成這個樣子，現在看來我是活不了多久了……”
“爸爸！”
“老爺！”
唐雅軒和阮七同時喊出聲來，老爺子擺擺手：“別打岔，生老病死是正常的事情，也不是忌諱說了就不死的，我沒什麽力氣了，你們讓我先說完。”
他的臉色沉鬱，兩人不敢再說。
老爺子疲憊地搖了搖手：“很快，你就是唐家的家主，有些事你自己決定吧，不要因為有些東西而拖累了你的腳步，這最近的二十年，我一直都在努力地調整各方的關係，實在是太累了。有的時候想想，也許沒有必要那麽辛苦。”
他眯起眼睛，好像是在回憶過去：“當年，我想的隻是能夠站在世界之巔，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都無所謂。但到老了，卻覺得這些都是浮雲。”
他深深地歎息，臉上的皺紋擠成了一團：“隻有留在家人的身邊，才是最美好的事情。”
“淑君……”他喃喃自語著，閉上了眼睛。
唐雅軒站在他的身旁，想要開口說話，隨即又忍住了。
在黑暗的另一端。
“唐家的老頭病危？”戴著麵具的男子低聲地念著，“這麽突然？那老頭一直生龍活虎，想不到這麽快就……”
他揮了揮手，轉過頭：“那麽說來，繼承人很快就要浮出水麵了，唐雅軒還能不能繼任？又不知道要出什麽變故，我們的人還要繼續去調查！”
在牆角的一個年輕人答應一聲，退了出去。
“風雨開始了……”麵具人的領袖環顧著滿屋子的人，陷入了深深地思考之中，“也許這是我們的好機會吧……唐雅軒還是暫時不能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