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迷迷糊糊的唐雅軒,忽然被電話鈴聲吵醒。

“見鬼了!”他惱怒地抓起電話,也不管是誰,大聲怒吼,“平常沒電話,為什麽我難得睡個懶覺就吵翻天了!”

電話裏卻傳來長長的嘟音,唐雅軒愣了一下,鈴聲卻依然響起,他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原來是門鈴在響。

“等一等!就來了!”

門剛打開,唐老四大大咧咧地闖了進來,後麵還跟隨著寧若熙。

“你們怎麽來了?”唐雅軒偷偷瞟了一眼寧若熙,大美女臉上的神情自若,好像沒有什麽異常,但一直都沒有抬起頭來和他視線相交。

“哦,本來在帶小熙練級,可她說不如叫上你一起,所以我就飛過來啦!”

“你從西雅圖飛過來?哪有這麽快的航班?”唐雅軒愣了愣。

“當然不是,飛毛腿也沒有那麽快!我剛好在雷諾,飛過來一個半小時而已。還有,你不知道今年上半年,我已經考到直升機的駕駛執照了麽?”唐安軒得意洋洋地揚著手指炫耀著,“就停在天台,怎麽樣,要不要帶你到天上兜一圈?”

“免了!”唐雅軒擺擺手,“我才不要做你的試驗品,天知道安不安全?”

“嘿嘿,老三,你這可不厚道了哦!”唐安軒翻起舊賬,“當年,你剛學會開車的時候,我可是不顧自己幼小生命的安危,陪著你過足了兜風的癮!”

“有若熙在,你帶她飛不就行了,你以為還是小時候?”對童年的事情,唐雅軒自然是沒有任何記憶的,隻好含糊帶過。這是他會見親友時候最頭疼的一件事,生怕給人抓住了破綻,雖然他已經做了唐雅軒兩年,別人應該也不會懷疑到他,但潛意識當中總是會擔心,每當涉及這些方麵,他總會緊張一陣。

“我說要帶小熙一起飛,她又要帶上你。”唐老四聳聳肩膀,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唐雅軒的目光轉向寧若熙,她似乎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去,這一舉動無疑是默認了自己的邀請。

“好吧。”看著若熙,唐雅軒心中最軟的角落被觸碰了一下,“我可沒你那麽多時間,隻能飛一陣子就要回來!”

“那當然,我們就飛到大峽穀那邊,從空中看看風景就回來!”唐安軒拍著自己兄長的肩膀,“老三,你來大峽穀也好幾次了吧,在空中看絕對是另一種感覺!”

唐雅軒點點頭:“好,就見識一下你的飛行技術!”

“OK!”唐安軒興奮地揚起雙手,“小熙,這回你不能拒絕了吧,Go!”

大峽穀的位置處在內華達、猶他和亞利桑那三州的交界之處,像一條桀驁不馴的巨蟒在凱巴布高原上蜿蜒而過,最深處有一千五百米,而南北兩峰的距離卻隻有不過十英裏而已。

這時候還是上午,陽光燦爛,由花崗岩組成的山壁色彩奪目,折射出壯麗的光芒,讓人心動神搖。

科羅拉多河在穀底洶湧向前,形成兩山壁立,一水中流的壯觀,其雄偉的地貌,浩瀚的氣魄,懾人的神態,奇突的景色,世無其匹。

從空中鳥瞰,更覺得氣勢逼人,不能不為大自然的景觀而讚歎。

別說是唐雅軒壓根兒沒有來過大峽穀的印象,就算真是曾經遊覽過,但這種角度卻也絕對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心生豪壯。寧若熙也為壯麗的景色所傾倒,入迷地趴在舷窗前,都舍不得移開視線。

隻有唐安軒興奮異常,完全沉浸在駕駛直升飛機的樂趣當中,對峽穀的景色視若無睹,不斷地挑戰著各種飛行姿勢,時而斜飛,時而攀升,時而懸停。

“喂喂!我說你不能好好開嘛!”看寧若熙被晃得東倒西歪,唐雅軒忍不住開口教育這個頑皮的小弟。

“Yes!”唐安軒還好整以暇地回頭敬了個禮,伴隨著飛機迅速地滑落。

寧若熙驚呼了一聲,扶住唐雅軒的肩膀,這才好不容易坐穩。

“好好開你的飛機!”唐雅軒大聲嗬斥,“這是冒了生命危險的!”

唐安軒哈哈大笑,握住操縱杆,重新穩定了直升飛機的方向。他意氣風發,又開始在空中舞起了八字。

風漸漸地變大了,雖然老四穩穩地握著操縱杆,但直升機在大風中,還是微微地有一些歪斜,“我們要返航了,好像天氣有變,你們坐好些!”

風好像越來越大了,唐安軒盡力地控製著直升機的航向,卻還是難免像一葉風浪中的小舟,隨著驚濤駭浪上下左右搖晃不停。

“老四,怎麽樣?”唐雅軒努力鑽到前艙,扳著駕駛座的椅背,探過頭去問話。

“遇到颶風了,這個季節怎麽會有颶風?”唐安軒憤怒地敲打著儀表盤,“老三,你放心,憑我的駕駛技術,沒問題的!”他咬著牙,拉動操縱杆,在風中盡力地穿梭。

天空越來越黑,濃密的烏雲好像是湧出來的一樣,在短短的幾分鍾之內,從陽光手裏奪取了天空的戰場。在幽深的天際,偶爾還能看到幾道藍色的閃電隱現。

“前麵好像是風暴的中心,我們必須轉向避開!”唐安軒大聲地喊著,在大風的呼嘯聲中,他不得不提高嗓門,才能讓後麵的兩人聽清他說話。

前麵一團黑色的烏雲,夾著閃電,飛速地旋轉著,好像是張開血盆大口,要吞齧小小的這頂敢於挑戰它權威的直升機。

“把降落傘包背起來,老三,你和若熙共用一個,你們快綁一起,再過五分鍾,我們就要和風暴中心直接接觸,我會盡量避開它,但以防萬一,快!”

唐雅軒從椅子底下找出降落傘包和救生衣,用安全帶把兩人麵對麵的綁在一起,自己背好降落傘包,坐回椅子。

“可是老四,那你呢?”

唐安軒全神貫注地看著前方:“我沒關係,我受過專業訓練,五秒鍾就能配好全套救生裝備,足夠了!”

“好了,要來了!”

黑色的風暴中心越來越近,已經能夠看清那猙獰的漩渦,唐安軒奮力地轉動著操縱杆,直升機劇烈地顫抖著,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在黑色烏雲的邊緣斜斜擦過。

旋動的颶風憤怒地咆哮著,好像是不願放過這個小小的獵物,仍在鼓動著要把它完全的吸進去扯成碎片,老四的神色越發凝重,額頭滴下汗水,身體歪向一邊。

就在風暴與死亡的邊緣,斜斜地飛過了幾分鍾之久。

但對機艙裏的三個人,這短短的一刻,都好像是漫長的煎熬。寧若熙的身體不斷在顫抖,唐雅軒的目光正對著舷窗,他能看到直升機的晃動與風暴中心的恐怖,但經曆過生死的他,神色更是鎮定和坦然。

一秒鍾天堂,一秒鍾地獄,誰都是在麵對著造物主的撥弄。

唯有真正的強者,才能直視命運的猙獰。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升機擦過的弧線越來越長,在黑暗背後的光明忽然間偷偷地露了頭。

“哇哈哈!”唐安軒忽然間狂笑起來,“過去了,真過去了!”

風暴的中心,好像是心有不甘地怒吼,但隻不過幾秒鍾之間,就被直升機拋到了後麵,雖然天空仍然是陰沉,但前麵的方向卻再沒有可以吞沒一切的黑暗。

唐安軒狂喜地丟開了操縱杆,狠狠地蹦了起來!

就在這一刻,一道粗大的閃電擊中了飛速旋轉的主旋翼,爆出燦爛的火花。

“什麽?”唐世榮的臉色就好像是像霜一樣冰冷,“你再說一遍?”

“是!”阮七的聲音,就好像是風中的枯葉一樣顫抖,“老四駕直升機帶老三和寧若熙兜風,中途遇到暴風雨,直升機墜毀,他們一起跳傘逃生。現在,老四已經回到拉斯維加斯,但三少爺……還是沒有消息!”

“渾蛋!”唐老爺子臉色鐵青,暴怒地拍著桌子站了起來,“好大的膽子,好大的膽子!我還沒死呢,就學人兄弟相殘,老四啊老四,真是看不出來你!”

他在盛怒之下,居然扭斷了紅木太師椅的扶手,狠狠地砸在地上。

“老爺。”阮七雖然心驚,但還是要為老四說句公道話,“老四我也是看著長大的,雖然有點小聰明,但不像是這麽心狠手辣的人。”

“哼,不是他還有誰?”老爺子的表情一臉嚴霜,痛心疾首,“除了老四,這幾個兒子女兒,哪個不在我完全監控之下,三番兩次要動手,真有這麽大的仇?”

“可是……”阮七還是有些躊躇,“老爺,四少爺這次也是死裏逃生,好像不會是故意的吧?”

唐世榮頹然地坐回缺了一邊扶手的太師椅,喃喃自語:“不知道……真得不知道……這幾個兒子都長大了,翅膀也硬了……”

他緩緩地轉過頭:“我年紀大了,也快管不了他們。”

老爺子的神色灰敗,好像是打了一場敗仗,老人的無奈越來越多地在他身上體現。

“但是……”在他衰老的麵容上,一道帶著精光的眼神閃過,“我決不會讓這些小子胡來!阮七,加派人手,無論如何也要把老三給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