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闌,曲未央。卻是風鳴耳畔,雪已深深。
雲劍不想睡,望著天空發怔。冬天終於來了,清晨的一場雪壓下了秋天的暗紅。經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掩埋下來。
自己是一個弱質女流,為了家業東奔西走顧不得二八芳華,再回首卻以是個23,4的女子了。舊事罷聽,誰堪明,錯錯錯。往事誰憶,誰可尋狂奈何。
窗前雨,芭蕉自是流年裏。
錯過成了自己生命的主題,屋中的那個昏睡著的男子,髯已星星。怕是江闊雲低,斷雁西風都以刻進他的眉骨裏。才會如此次眉頭深皺。睡覺都是輕眠, 夢囈都是苦吟。
心中蕭索,不願再想。生命無情,又哪裏來的誰對誰錯。
猛然間,九區九折的回廊裏,劍華暗生,猶如夏日午後的陣雨一般。
雲劍急退,暗喝道,“是誰?”
來人,眼神的冰冷,那堅冰似的眸子裏暗暗的燃燒著火焰。劍走偏峰。
“誰堪往事!你是生死們的人!”雲劍心中微涼,“誰堪往事”是生死門的絕技,隻要發招筆會濺血。自己也不能幸免,左手手腕中一劍。
“雲小姐,交出玉佩!”來者聲音低暗如一隻野獸。全身的黑衣將他隱在夜色裏。隻有那雙眸子帶著寫光亮。
雲劍一笑,左腕的血低染了她的藍色長裙,她的右手回身抽出了腰中的軟劍,如龍蛇遊走,朝來者腰中三處重穴掃去。
“叮”“叮”“叮”三招被來者防得水泄不通。雲劍的麵色微凝,身子微斜,身子如遊魚一般從來者的身旁滑過,來者一式“天人不再”落空,倒不驚慌。旋即轉身去封住雲劍的“玉海吹笙”,“玉海吹笙”一發劍作龍吟,直衝霄漢,人的耳骨欲裂。
這兩人卻充耳不聞,來者劍挽狂花,雲劍則忽左忽右。
兩人你來我往的都已經30多招了。來者像是招架乏術,又是一招“冥江不憐”。
雲劍抓緊時機,一式“滄海明月”整個身子有若脫籠之鴻,衝向來者。
來這雖為蒙麵,但那堅冰似的眸子卻升起了一層喜悅。來者輕巧的轉了一個身,雲劍的猛攻竟然隻傷了他的後背。來者隨即麵對的就是雲劍空門大露的後背。
萬點劍芒,都向著雲劍的後背砸去。
雲劍麵色大變,正在不知是進還是退的時候。
猶豫之間,一道白光從她的頭頂滑過。身後的劍芒猛地全部消失在黑夜中,消失了。
飛刀!飛刀!
雲劍轉身望著他,他微微一笑。白衣如雪,夜色下一個精靈靜靜的矗立。
“謝謝。”雲劍說這兩個字的時候,頗為吃力。
“不用,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他還在笑,儒雅高貴。讓人很難想象他兩天前的落拓樣子。
“你想知道,林詩音的下落吧。”雲劍將軟劍收在腰中,又撕下腰中一片布包住左腕。她看著他,輕露貝齒的一笑。
踏勘者雲劍道,“香如故和林詩音,我都要知道。”他的眼神就像冬天的太陽溫溫涼涼的,不冷不熱的。
剛才那一刀的光華,讓他想起了多年的舊事。踩在雪地的聲音,讓他想起了李園的舊門,也是吱呀吱呀的。
一切舊事,都像一個老人艱難的行走。
“下雪了……”他微歎。
“是的,下雪了。”雲劍望著他的背影。落默,蒼涼。
或許,雪落處,心已遠,愛以傷。再回首卻以是前塵輕歎,了了地喃。
人生苦若三兩樹桃花。
兜兜轉轉,冥冥中注定了相望不相識。林詩音或許在那個角落看著他吧。
他忍的住寂寞,現在連寂寞都離他而去。他還有什麽?
他看著星空,看著命運,看著緣分。
大雪漫天,淹沒了一場血的鬥爭。
“莫名少爺,全部幹掉了。”星闕來到竹屋外,恭恭敬敬的說道。
“八個……都死了。”莫名的聲音顯得很愉悅。
“是……不過死了兩個殺手,生死門排行第6和第8的兩個。分別死在李尋歡的手裏和青長老手裏。”
“那麽雲劍呢?”莫名跟看中雲劍的死活。
“沒有,被李尋歡救下了。”星缺的臉上隻現安然。
“李尋歡,你又一次壞了我的好事。”莫名走出了竹屋,冷烈的冬風狂吹著他的衣裳,“你是誰?”
星闕一愣,轉身拔劍,麵前站著一個全身白衣的女子,“你是誰?”星闕輕喝。
“我就是小刀。”那個女子淡淡的應聲,她的身子若隱若現。並不清晰。
星闕看著她,腦中隻有三個字,她很美。即使用盡全世界人們的遐想,也想不出她有多美。
真的很美!
星闕向後退了兩步,定定的看著小刀,“你一直在這裏!”
莫名一笑,“小刀是精靈吧……”
“是。”小刀說話幹脆利索,決不托泥帶水。說著,她動了動,走了兩步。說她走,倒不如說是飄,靜靜的飄過星闕,定立在莫名眼前。“你自己做了什麽事,是要付出責任的。”
“責任?你是說那八個長老!哈哈!他們都已經很老了,早該入土了。我隻是送他們一程。”莫名絲毫沒有恐懼,“你不應該問我這些,你要做的隻是保護著詩音。”
“我會照做的,不過不是為了你……嗬……”小刀隱去了,笑著,嘴角笑著,美麗的笑著。
風又吹了,大雪漫天。
“這場雪下的好大。”雲劍回首衝他一笑。
“是……小香睡了嗎?”他站在回廊裏,雪壓著莊園裏的一切。不論什麽顏色的東西都以成了白色。
這場雪代表著什麽呢?是一場爭鬥的結束,還是又一場輪回的開始。
雪紛飛時,香如故遊走在街頭。她默然的雙眼,無神控訴著這個世界。李尋歡曾經是她唯一的支柱,那時她才發現真正支持自己的是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意誌。
沒有人可以阻止,沒有任何人。
雲劍帶著李尋歡,用了人力物力。找到了香如故。
那時,香如故隻是一遍又一遍的詢問著李尋歡的屍體在哪裏,她想要好好的安葬他。雲劍看著香如故,眼裏有淚水。強忍著不要哭出來,這個孩子太苦了。雙腳早已血痕斑斑,嘴唇被凍的青紫,身上起碼有數十道傷痕。
這個孩子,差點就被這樣一個時事給吞沒了。沒有一點反抗的吞沒了。
他看見香如故時以是淚痕滿麵,輕輕呼喚,“香如故……香如故……”
香如故聽見了,默默的回首。淚從他的麵頰下滑落,一滴無聲的慶賀。“李尋歡……李尋歡……”
他望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已經不用說什麽了,隻有看著,把這個人記在心裏,永遠。永遠到天涯的盡頭。
雪淹沒下的是上一個美麗的季節,現在白色的全部揍響了又一個循環。
香如故安靜的睡在**。眉間的皺紋終於舒展開了,因為李尋歡還活著,他活著。他用手輕輕撫過她的頭發,用手溫暖過她的雙手,溫柔的喚過她的名字,一切好像又回到的幾天前,那麽安靜祥和。
那時,李尋歡看著。他笑著。
“莫名會對詩音好嗎?”他問雲劍。
“會的,會很好的。”雲劍回答的是真話,這是事實。
“我不想再找了……我隻希望詩音會好好的,香如故會好好的,你……也會好好的。不要再有紛爭,一切都會好好的。”李尋歡望著遙遠的天空,他的希望就是那遙遠的天空,他知道不可能。
雲劍默然了,“山莊的財產中有7成是屬於我的。其實整個山莊都是我的母親用血和汗換回來的,可是那個窩囊的男人竟然想將整個山莊送於莫名,在我的努力下,爭得了8個長老的支持,得回了7成的財產。莫名擁有驛站和一個煤礦的經營權。而我則是擁有客棧,賭坊,醫館,酒樓,金川,琉璃市經營權。而昨日襲擊的生死門人,本應該受管至於十個長老。”很久,雲劍說出了整個山莊的情況。
他默默的聽著,他知道雲劍想讓自己幫忙。
“我想他們敢來刺殺我,山莊已經出事了。我不能保證一場爭鬥之後,林詩音還能安然無恙。”雲劍說完就離開了,根本不等李尋歡反映。
雪還在下,一點點的掩埋昨日的顏色。又是一派銀白,祥和…………哈哈!祥和!
李尋歡的白衣,香如故的呼吸,雲劍的腳步聲。還有山莊裏的莫名,星闕的長劍。都在等,等這場雪。
他忽然想起了雲劍的那一句話,“如果明天是冬天的話,春天的時候香如故會回家的……”
家,家啊……好熟悉的話,好陌生的詞。家……關外千裏,江南柔情,哪裏有他的家啊……
香如故醒了,醒在一片燦爛裏。她看得見了,陽光的嬌媚,屋外的銀白,李尋歡的微笑,雲劍的婀娜多姿,以及牆頭的一朵傲梅。
他看見了香如故的眼神清明,回身向雲劍施禮,“謝謝你!”
“不用。”雲劍看著香如故,精神充足的香如故美的更加難以形容。
“你喜歡……”他順著香如故的眼神望過去,是牆頭的那一朵傲梅。絕豔的開著,傲立於寒冬。
香如故點了點頭,她有些不習慣看李尋歡的笑容。似乎那笑容撞擊著她心的某一個角落,讓她久久不能習慣於這一片明亮裏。
“雲劍莊主……”他拱手,雲劍微笑。
“多謝了。”他優雅的轉身,扶起了香如故,“李甲,把香如故姑娘送回李園,還有移植這一棵梅花。”
李甲應聲。
“要回去了嗎?你也回去嗎?”香如故的雙眼緊緊的盯著他,似乎隻要一不注意他就會消失一樣。
他溫柔的撫了撫她的頭發,“我不久就會回去,你在那裏等我。”
“我……等著你……”香如故愣了一愣,緩緩的道,“你一定要回來啊!”
“恩,我答應你。”他的笑,燦爛而透明。融入在冬天的陽光裏,顯得那麽難能可貴。
香如故看著,沉醉。
風輕輕的吹,柔靜的就像香如故的呼吸。雲劍的軟劍執在手中,就像執著一個不老的誓言。
“你的傷好了沒有,如果好了,我想盡快完成這件事。”他看著雲劍,從背後看著。曼妙的長發,寫意的垂在腦後。
雲劍轉身輕笑,默然無語。良久,雲劍說,“香如故很美,是嗎?”
“是,她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他答的很幹脆。
“比林詩音還美?”雲劍笑了笑。
“這世界上的女子,比詩音美的多不盛數。但是在我眼裏,詩音的那種美是天下唯一的。”那一是一點難以忘卻的美好,一直留在唇角。那是一點桃花翻飛,一直帶著夢的顏色。他不曾忘記,就算深陷險境,就算滿天花野,就算冰封千裏。他不曾忘記,在默默望遠的時候,顯得尤為清晰。
雲劍笑,笑如雨後初晴的橫虹。美好。
“雲中掩笑擊長劍。”他輕吟。
路,漫漫其修遠。
雲劍一路領先。山的古道盤旋,白雪皚皚。蒼鬆翠柏,積雪瀾珊。
“昨日一場拚殺,八個長老都已經死了。”頭先來迎的少年,向雲劍報告了莊裏的狀況。
雲劍微微的皺眉,然後舒展,“星闕呢?”
“星闕少爺,在竹林小屋。一直與莫名在一起。”少年提及星闕這個名字時,臉上有崇敬之色。
“恩。”雲劍淡淡的應了一聲,“莊裏的守衛,是不是都換人了。”
“是!不光是守衛,十個長老,生死門。都已經易主了。可靠的人隻剩下40到50個。”少年準確的報出了情況。
“夠用了,告訴星闕,無論如何將傷亡降到最低。山莊經不起折騰。”
“是!”少年一個魚躍轉身離去。
“你是一個好的莊主。”他看著雲劍指揮若定,沒有一絲的慌亂。說出了心裏的話。
雲劍露了一個心力交瘁的表情,“這隻是表麵的現象,無論有多大的困難。我們這種主事的人,是不可以有無奈的表情的。”
他點點了頭,道,“我們走吧……”
雲劍不答,腳步卻已經邁開了……
雪下,血下。在某一處的天際裏,有一朵傲梅,豔豔的開著,靜靜的等著。
歲月剝落了一些殘存的記憶,然後慢慢的將故事染色,讓每一個人將結局看破。瞌上眼,紅色,白色。
曾經,他的刀上,有一滴淚,有一滴血。幻化作一個女子,帶著他的思想,帶著他的心力憔悴,帶著他的悲傷。慢慢的走上了征程路,守護著一個以去的女子。
我是你刀上的一滴血淚。
風吹過時,沒有生息的哭泣,幹啞的喉嚨。發出了無聲的倦意。
小刀過夕之間的一點冥想。
李尋歡,林詩音。一場春分,三分流水,二分入土。
那個男人放不下,更放不開。
莫名站於山頭,長風吹起他的衣衫,一時飛揚。
月華劍,亂舞步。一直都是他引以為傲的絕技。他已做好準備,李尋歡,不論生死,我所做的,都無愧於心。
可是……真的無愧於心嗎?那八個長老的死,是將他推上了絕路的死。
莫名一直堅信著,有勝利就會有死亡。
盤旋的古道上,有一個少年。寂寞的站著,看著這一場死亡的爭鬥。他的黑衣瘋狂的卷過他手中的劍。
邪邪的微笑。
星闕一路狂奔,運起了全身功力。他的輕功名為雲端繞,就如行走天際一般,快若疾風。
“雲劍……”星闕暗暗的歎一了一口氣,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5年了。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與雲劍一起作戰了。
“星闕……”雲劍站在上的半腰,大隊人馬已經停下了。她等著一個人,一個為了她潛伏六年的人。
星闕所受的苦,雲劍知道。雲劍的苦,星闕知道。他們都互相隱藏,默默的看著對方等著有一天,真正的攜手江湖。
雲劍的眼角有淚,晶瑩若流星的淚,這一滴淚藏著六年的來相思,融掉了六年的無奈。
這份愛終於可以見光了。
星闕從天空一躍而出,縱馬若奔騰。長劍在他的身側閃光,微笑若陽光。
“李大俠好!”星闕弓了身子向他問好。旋即走向雲劍。
“雲劍……”星闕看著雲劍張開雙臂,嘴角的微笑凝住了,笑意如此的盎然。
“星闕……”再無話,天地一時風勁,吹起了他們的衣衫。用雪包裹了個天地給他們,這個天地裏隻有雲劍和星闕,再多一個人都會覺得擠。
等了六年了,終於有了如此簡單的相守。
他的眼睛一紅,轉過身去。多麽熟悉,曾經在那個逝去的女子麵前他也曾有過這樣的衝動,可是卻沒有負之於行動。就是那麽一下猶豫,已造成了不可能挽回的損失。
長風的吹,吹過雪的斑斕。
滄桑不再,飲酒不醉。反而更清醒,清醒的痛著。
詩音啊,你看見了嗎?這是一對有情人。天地有情,為何我卻如此無情。
山,終於見頂。山莊也終於現身。
好像一顆斑斕的珍珠,鑲在天地之間。精致中不失繁華和大氣。門上的金刻雕龍,栩栩如生。
牌匾上的篆體字冷若刀風。
終於到了,“棲雲山莊”。
門外,沒有任何人。
“星闕這是……”雲劍大為不解。
“莫名改變計劃了,我出來的時候就沒有任何一個人。”星闕向深裏望了望。
“他要跟我決一死戰……”他向前走了兩步,然後笑了笑,“原來到了最後,我竟然一個朋友都沒有……還是躲不開這一場風花雪月。”
他輕歎著,嘴裏默默的說著,向府裏走著,“人世苦,原來一場驚夢,一場無涯。哈……可悲的是我,還是他……”
終於沒在了一片雪白之中,“李大俠……”星闕還待叫他,卻以看不見了。
雲劍的雙眼一暗,“驚夢……無涯……原來這就是人生。”
人生苦,原來一場驚夢,一場無涯。
江湖一世,殘山剩水,廝殺之後的是蒼涼,是無奈。那些正義的,非正義的,都以沒了意義,隻有短短的小橋,滿地的餓殍,見證了這一世的江湖。
風花雪月,月殘,花敗。
“你來了……”莫名轉身,帶著嚴肅的微笑。
竹林,竹屋,雪壓抑。
“我來了……”他默然,這是一個好地方。比及那個血紅的楓林要好了不知多少倍。
“我們之間,總要有個解決的。出刀吧。”莫名的劍出鞘,劍作龍吟。
“我們之間,曾經是朋友,很好的朋友。”他從刀囊中摸出了一把飛刀。
“那不代表什麽,隻是曾經。我與你根本不應該生活在一個世界上,我們隻可能是敵人。”劍氣蔓延,無風起浪,莫名的衣衫紛飛的獵獵作響。
“隻可能是敵人?莫名為什麽!”他木然了,隻可能是敵人。為什麽?
太多人負了他,從開始的龍嘯雲,到關天培,再到現在的莫名。難道自己注定隻會被人出賣。
他一時恍然了,自己難道真的不該存在在這個是世界上。
驚夢……無涯……人世間,昨日的隻是黃花。
“哈哈……這殘存的一場夢啊……”
她輕輕的旋轉,白衣若雪,靜坐於一顆枯樹之上。
小刀,小刀。
他回首,看見了這個女子。“小刀……”呼喚之後,是良久的默然。
小刀還以笑。
莫名微笑,輕吟,“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如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身子向前一撲,腳尖微錯。“李尋歡,我記得你的胸中又一個詩音的雕像。”劍風變作龍卷,從莫名的握著劍的手中旋轉而出。
白雪茫茫,隨著莫名的劍風轉動。
他急退,眼神蒼涼的看著莫名,“莫名……我本不想殺你……”他的身子雖然在猛退,可是飛刀的勁風卻一浪一浪的向莫名湧去。
“出刀啊!出刀啊!”莫名歇斯底裏的喊著,“與我分出個勝負,我不要你的憐憫。”
他的身子微側,旋身避過莫名的第一招。莫名的劍勢轉瞬間一變,右手發勁,一拳帶著勁風掃向他的胸部。
他的身子向上一揚,用右手中的飛刀的柄端輕輕的抵了一下莫名的右手。莫名的手腕鎮痛,猛地索手。劍卻至了麵門前。
他的身子,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又向下了一尺。劍風掃過他的麵門,撕裂似的疼痛。
“你為什麽不還手,剛才那一下你可以費了我的右手!”莫名抽劍回退,冷冷的站在一邊道。
“我說過,我們可以做朋友!”他的利用腰勁身子又一次挺立。
“可笑……友情,朋友……可笑……李尋歡你永遠是這個樣子,寧可天下人負你,你卻不會負天下人。”莫名的笑,在一次揚雪後若隱若現。
他卻看的清莫名的樣子,那一雙眸子冷酷無情。
“為什麽要這樣,詩音的死我是要負責,可是我們仍然可以是朋友啊……”他苦歎。
“沒那種可能,你給過詩音什麽……出了極少的快樂和極多痛苦之外,還有什麽,永無停止的淚水?”莫名瘋狂的笑,笑聲穿破天,穿出了一個血一般的洞,“出刀吧!你沒有任何選擇!”
“李尋歡你應該殺了他,他為了一己私欲,殘殺了八個長老。還滅了他們的門。”小刀冷冷的說道。
風揚,狠狠的吹。想要吹醒他,讓他明白莫名的瘋狂不隻在林詩音上,還有很多無辜的生命,那些生命都在莫名的劍下哭喊。
“你不願殺他,隻因為他隻負了你而一,可是現在不同了他殺了其他無辜的人,你若是再不殺他,你便是一個助紂為虐的人。”小刀的話就像他手中的刀鋒,割的他滿體生痛。
“李尋歡……如果棲雲山莊被莫名掌管,以後的事你可想而知。”星闕輕躍入了李尋歡與莫名的戰場。
“出刀吧,你看我是一個多麽十惡不赦的人。”莫名的笑,詭異的如磷火悠悠。他說話時看了一樣星闕,又扼腕與歎息。
“嗡”莫名的真氣從他的身體裏湧出附著在他的劍上。
天地為之而變色,出劍,鳴刀。
月華傾劍。
他暗歎,“那隻是一個殘夢,你卻執拗的追逐。昨日的黃花,你何時才看的清那些已經過去了。”
刀,出手。
昨日的一刀,快過時間的一刀。
他的飛刀,出手。快過時間。
莫名的劍,卻向下一挑。對著他的腰部刺去。
風漸漸的吹,吹起了滿天的飛雪。小刀的麵上有一個不自覺的悲憫。轉眼間,不見。
黑衣的少年,站在莊園的一角。靜靜的看。
從前從前,林詩音愛著李尋歡很久很久。隻是那份愛被風吹散,被雨打碎。被世人的無情帶走。
於是有了左岸,有了流年,有了淚水。
有了飛刀出手時心頭微微的一痛,有了光芒下的心理絞悴。
莫名的劍,還在向前。完全不去躲避一把光芒如日正中天的飛刀。
他,有一種莫名的愕然。
莫名不可以死,他們曾經是朋友。
是的,女人,朋友。李尋歡更看重後者,這也就是他人生最大的弱點。莫名緊緊的抓著這一點。
他,身子急轉向前。騰空而起。白衣翩翩。手指用力,柔勁一射,刀回手。
莫名忽然定立,劍轉手揚天,劍氣縱橫。朝著他的脖頸處射去,笑,莫名笑了。
他大駭之餘,還有心痛,他不顧一切的想要挽回的一份友誼,此刻終於化為泡影。他振臂狂呼的是心中淤積的痛苦。
終於碎了,玉湖冰心。碎在一片光影中。
刀光的升騰,劍光的猛烈。
他的身子,下怕猛墜。剛剛用柔勁化回的一刀,是他的身子橫撲。
就在莫名想用劍挑開的喉嚨時,他手中的飛刀,刀尖衝下,“叮!”相撞。
莫名的劍尖顫抖,劍氣渙散。
他的身子又一次揚起,這一次他再也不會手軟了。
莫名錯愕,他算好了這一招完全可以殺掉李尋歡,卻被化掉。
莫名的不顧一切,左腳微錯,身子騰空而上,劍綠色冷烈。
終於,月華傾劍。
莫名的長劍,如月的光華一般。快速的旋轉,白光繪成了滿月。照亮了人眼。
他微歎,這是月華傾劍的絕對殺招。
莫名終於,再不保留。
他仰天長歎,身子硬是又向上提了三丈。
飛刀,殺。
那一刻他心頭一痛,殺……止殺……到底什麽是對的。
那個串聯的字符,黑衣的少年內衫在風揚起時,現在他們的眼裏。
殺……止殺……殺……止殺。
到底殺是為了止殺,還是止殺就本身存在。
他不懂,他一直想要挽留的隻是這蒼涼的時世,一點點的鬱暗難見的真情實感。哪怕隻是一點悲鳴的長歎。那也是感情的宣泄。
他從不拒絕,那種完全的放鬆。哪怕他知道四周的危機四伏的,哪怕他知道麵前的這個人無時無刻不想要自己的命。
可是。
那又如何,隻要還是朋友。
莫名的劍一挑,他的神情憔悴。
“莫名……”搖頭,再不多說。
他知道,莫名聽不見了。他任由莫名的劍挑開他的衣衫。
風撕裂似的怒吼,黑衣少年邪邪的笑著。
完結了嗎?一切都結束了嗎?
胸中那個木人飛上天空,他木然。
莫名也在那一刻用殘存的意誌,望向天空。
藍天,白雲。還有那個木人。
莫名的眼角劃落了一滴淚,淚的晶瑩,映射著天空。
他看的見,蒼天有淚。
如果曾經的滄海隻是低頭的苦苦的一歎。那此刻的梅花寂寞開且落,無人相顧,便隻是刹那。猶如他手中的飛刀。
出刀的刹那,他心頭的恍惚。冬日的陽光溫溫涼涼,就像香如故的眼神。轉瞬間想到林詩音的幽怨一望。
梅花落,莫名的微歎。
他的劍在快,也快不過時間。可是他的刀卻已經快過了時間,自己要追尋的隻是現在,而現在他想要的是那個已經隱於煙水中的淺笑。
昨日的一刀,刺中莫名的眉心。莫名的心頭微冷,難道無論生死,無論時空。林詩音隻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遠至天邊。
就連此刻的那個飛向天空的木人,都好像在嘲笑他。
“世事往往如煙如霧,眾人都是蒼狗看雲。刹那當作永遠。”
那此刻,莫名嘴角微揚,“是永遠……李尋歡,我永遠……一刻就是永遠。”
他聽見了,卻回頭。
梅花恰好落在香如故的肩頭。
飛刀也是刹那,開花也是刹那,落花也是刹那。
她臉龐的一滴淚也是刹那,他的心碎也是刹那。
什麽是永遠?什麽是永遠?
一把泥土撒下,他再一次與林詩音告別。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默的望著直至隻剩下一片黑土。
17年前,他愛上她,在月下,訴說鍾情,指著天地說他們的刻骨銘心。
17年後,他再次愛上她,在一片竹林間。看著她,記住她。將那些塵封的柔情悄悄掩埋隨她而去。
於是,等待。
夕陽西下,門掩住的隻是黃昏。
雪,香如故站立著,依舊是單薄的衣服,單薄的身子。
滿天的白,淹沒了香如故的一點相思。
那時明白,李尋歡與林詩音是一對壁人,但也隻能相顧無言隻有淚千行。
淚,埋下了那一段血裏的情緣。
莫名倒下去時,香如故感覺得到莫名對林詩音的一段苦戀和那些連城易碎的茫然。
還有一滴夾雜著人生百味的淚。
對莫名來說,那滴淚便是永遠。
“香如故……”
低低的一聲喚。香如故轉身,白衣翻飛,雪四揚。
他站著,看著香如故。那樣單薄,那樣柔弱。有時候她是那麽需要人的嗬護,有時卻又那麽堅強。
他一下子明白過來,香如故要的是真愛。如果隻是同情她寧願什麽都不要。
他們相對站著,任雪飄落在他們的身上。
天地間,除了風聲,隻有他們的呼吸。
“回去吧……”她輕輕的歎。
八月十五,月滿花開。
香如故依著窗楞,她抬著頭看著天空。
她知道,李園外有一傳不知去向的腳印。她知道,那人走過的時候激起了微微的塵土。
但,塵土以起,隻留過往。
前塵下的,一半肢軀,一半靈魂。一半自由,一半依偎。
於是,回眸處,放眼於悲傷的往事。
“你給我保護,我給你祝福。你英雄好漢,需要抱負。可你欠我幸福,拿什麽來彌補,難道愛比恨更難寬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