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金泰朗又去找了一下金英熙的主治醫生薑永輝,在辦公室內,薑永輝醫生告訴金泰朗,現在金英熙的病情雖然已經暫時穩定下來,但這次意外落水卻對病變的腎部,形成了不可逆的傷害,眼下雖然還能依靠透析治療勉強支撐,可一旦病情再次惡化,那麽尋找腎源換腎就必不可免,讓金泰朗要時刻做好這份心理準備,聽到薑永輝醫生的話,金泰朗眉頭越皺越深,心亂如麻、五味雜陳,金泰朗望著辦公室窗戶外的朗朗乾坤,有時特別想質問這世界,為什麽這麽不公平啊?
金泰朗心中始終憋著一股悶氣,卻無處發泄,隻能藏於內心、冷暖自知。
薑永輝醫生抬眼看到金泰朗愁眉不展的樣子,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道:“金先生,如果你家裏實在困難,不如讓英熙暫時轉院到第五醫院去接受治療,話說第五醫院是公私合營,白氏集團宣稱每年會在第五醫院設立一千萬元的重病基金,重病患者到第五醫院住院治療,都可以申領一部分重病基金。
意識到金泰朗有些猶豫,薑永輝醫生接著勸道:“我也知道,白家兄弟做慈善是有目的的,白家的錢也不是那麽好拿的。不過,金先生,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家都這種情況了,白家還能圖你什麽呢?”
金泰朗苦笑一聲道:“也是,我明天就去第五醫院打聽一下,看小熙的病情能不能申請重病基金。”
從薑永輝醫生辦公室出來後,金泰朗又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全都給回想了一遍,他總是隱隱感覺自己似乎掉進了一個陰謀圈套中,可又實在想不明白,是誰在給自己下套,更想不明白自,己有什麽值得對方重視的,實在想不明白,金泰朗索性不再多想,正如薑永輝醫生剛剛說的那樣,自己都已經落魄到這個份上了,別人還能從自己身上圖謀什麽呢?
不過,事情比金泰朗想象的要順利很多,他很快在第五醫院申請到了一筆一萬元的重病治療基金,順利將金英熙轉院到了那裏,等女兒的病情穩定,不需要人照顧之後,金泰朗這才放心回去上班,孟繁誌已經從袁飛口中知道了金泰朗家裏的事情,這次沒有攔著金泰朗出海,隻是隱晦地交代金泰朗,出海之後,盡量隻待在船艙底部的機械間,隻管維修那一攤子事,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要管,也不要問。
孟繁誌著重交代道:“如果船上有人拉攏你去當‘腳’,千萬要拒絕!”
金泰朗不解地問道:“當什麽‘腳’?啥意思啊?”
見金泰朗是真不明白“腳”是什麽,孟繁誌有些疑惑地嘀咕道:“難道劉租德單純的就是讓你出海上船做維修?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倒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金泰朗試探性地問了孟繁誌幾個問題,想要窺探出白家到底想打著遠海捕撈的幌子去幹什麽了,但孟繁誌沒有泄露出一點兒內幕,而是頗有深意對著金泰朗正色道:“別管白家做什麽,隻要你被蒙在鼓裏,那你就是無辜的,所以又何必非要刨根問底呢?記住,這世界最早被幹死的人,都是喜歡問‘為什麽’的人!”
金泰朗頓時恍然,想來孟繁誌這麽多年也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才在白氏集團安然無恙混下來的,這世上聰明的人有太多,可心裏聰明、還能表麵裝糊塗的人卻又太少了,毫無疑問,看上去婆婆媽媽、有些話癆的孟繁誌,就是這樣一個大智若愚的人。
幾天後,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響,遍整個二道灣漁港,負責這次遠海捕撈作業的白氏漁業公司副經理劉租德穿著一身肥大的西裝,站在那條最大的漁船甲板,手裏捧著三炷香,對著海麵方向,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禮,口中還念念有詞:“鞭炮一響,黃金萬兩,揚帆起航,平安歸來!武財神,保佑保佑再保佑!”
在劉租德麵前,擺著一尊約有半米高的黃花梨材質的武關公像,手持青龍偃月刀,雙目有神、不怒自威,這關公在民間素有“武財神”的向征,東海從明清開始,出海就流行給武財神燒香祈禱,在南方,靠海吃飯的沿海居民拜的是媽祖,而在北方沿海居民的媽祖,信仰遠沒有南方漁民那麽強烈,北方漁民拜的海神有些雜亂,有的地方和南方一樣拜媽祖,有的地方拜海龍王,有的地方拜人麵鳥身的上古神話海神“禺彊”,至於說拜關公的漁民雖然很少,但也的確存在,一般來說,凡是拜關公的漁民,多少帶些幫派組織的意味在其中,想到白家的灰色發跡史,他們家旗下的漁業公司拜關公,也就理所當然了。
開海秋捕儀式剛剛結束,劉租德剛要下令開船,幾名漁港管委會的工作人員,以及幾名牽著警犬的海關警察忽然趕來,要對即將去遠海捕撈的幾艘漁船進行例行檢查,孟繁誌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麽一樁子事情,早已躲得不見身影,劉租德隻好前去應付檢查,漁港管委會那個領頭的工作人員三十來歲,名叫紀連遠,劉租德說不上多熟悉,但好歹還認識,而那幾名海關警察則都是生麵孔,似乎是剛從外地調來的。
劉租德故作熟稔的喊道:“喲,紀科長呀,好久不見,您今個兒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啊?”
紀連遠麵無表情道:“甭給我整這些社會嗑!例行檢查,劉經理,你可要好好配合呀。”
劉租德訕笑著說:“瞧您說的,我們白氏漁業一向遵紀守法,配合,一定配合!”
隨後,紀連遠又向劉租德簡單介紹了一下那幾名海關警察,正色道:“這位是省禁毒緝毒總隊隊長陳忠桂警官,這位是趙平江警官,還有這位女同誌,是孫佳慧警官。”
“啊?禁毒總隊的?”劉租德一臉驚訝,心道,我說看臉孔這麽省,不像是海關的警察呢,之後故作輕鬆道:“我們就出海捕個魚,這這這,這怎麽還驚動緝毒警察了呀?紀科長,你是知道的,我們白氏漁業一向是遵紀守法的……”
陳忠桂打斷道:“劉經理,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隻是例行檢查,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劉租德做了一個不正規的軍禮,大大咧咧道:“好的,長官!”
趙平江朗聲道:“什麽長官?叫同誌!還有,軍禮不要亂用,更不能錯用。”
劉租德嚇得唯唯諾諾道:“好的,好的。”
陳忠桂一揮手,他身後的幾名漁港管委會工作人員,以及幾名緝毒警察立刻就開始對幾艘漁船進行詳細檢查,檢查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最終一無所獲,但旁觀到這一切的金泰朗卻越發認定,白家組織的這場遠海捕撈一定有貓膩,金泰朗更進一步想到,緝毒警察來檢查,難道白家不僅僅是走私,還參與販毒了?
想到這裏,金泰朗不由得多看了李二凱一眼,也不知道這小子知不知道白家的一些內幕?
李二凱正在一名女工身邊討好獻媚,也是在這個時候,金泰朗才注意到,這次隨船出海的竟然還有幾名女工,漁船上招女工挑揀分類魚蝦也不算太奇怪,可怪就怪在這幾名隨船出海的女工長相姣好、眉眼間微露媚態,不似是吃苦受累慣了的女工,反倒像是風塵女,忍住心裏的強烈好奇,金泰朗沒有去試探漁船上的任何一個人,正如孟繁誌之前告訴他的那樣,別管白家做什麽,隻要自己被蒙在鼓裏,那自己就是無辜的,所以又何必非要刨根問底呢?
下到船艙底部緊鄰發動機艙的那間狹小休息間,聽著漁船發動機的震動轟鳴聲,金泰朗在心裏暗暗告誡自己:我隻是一個漁船維修工,僅此而已!
這次出海名義上是遠海捕撈,一共有一大兩小,三條漁船協作捕撈,如果順利的話半個月就會返回,如果不順,出海時間可能長達一個月,乃至更長的時,但一般不會超過一個半月,在出發前,金泰朗就對三條漁船的發動機做了一個詳細檢查,如果中間沒有遭到人為破壞,在這一個月左右時間內,三條漁船應該都不會出現大的故障,接下來的幾天,金泰朗都獨自一個人悶在他的那間休息間,隻有吃飯的時候才會出去,但也隻是拿上飯菜就返回自己的休息間,盡量不與其他人接觸,避免在無意中沾惹是非,然而,有些事情,不是想避免就能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