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四下裏一片安靜。林倩抱著腿坐在**,沒有拉上窗簾。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在牆上。她看著自己在牆上的影子,呆呆的坐了很久,終於歪在一邊睡著了。今天她很累,也很怕。我們都一樣,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堅強,卻又不得不故作堅強。

不知道過了多久,無雲的夜晚,月光越發明亮。林倩被月光照醒,她睜開眼睛,對麵的牆邊,不知何時,宋光風默默的站在那裏,溫柔的淺笑著看著她。林倩坐起身來,呆呆的看著他,沒有說話。可宋光風也沒有說話。林倩以為他會問她,問她為什麽不去救自己的妹妹。可他依舊什麽都沒有說。林倩卻越加不敢抬頭,她默默的把臉埋在膝蓋中。宋光風走了過來,沉默著,溫暖的大手,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林倩覺得越發的委屈,眼淚悄然落下。

淚流下的一瞬間,林倩也倏然睜開了眼睛。天已經亮了。她還是昨天晚上的睡著的姿勢,睡的很累,剛剛不過清晨而已。她坐起來,看著外麵的晨光,淺紅暈染了藍天。冬日清晨下的彭城,很美。林倩站在窗前,看著這個逐漸蘇醒的城市。人群熙攘,漸漸繁華。而霽月,卻日漸枯槁,看不見這樣的繁榮,也看不見這樣的陽光。

林倩看著玻璃上的影子,她看見了一個滿身血汙的背影,轉過身來,那人卻不是自己,是監獄中的霽月,目光灼灼。

可我不會就這樣赴死。林倩閉上眼睛。決絕的拉上了窗簾。遮住了整個城市。

林倩穿著羽絨服在醫院的廣場上遊離般的散步,晚上也時不時的有市民來這裏遛狗。一隻碩大的黑貝被主人拉著卻還是甩著尾巴湊到林倩身邊來,能夠依靠狗狗和美女打招呼男主人倒也樂意的很。林倩看著那隻巨大的黑貝,和監獄中長著血盆大口的撲過來的狗一模一樣,她卻沒有躲開,甚至連半步都沒有後退,任由那隻大狗在自己腳邊嗅來嗅去,但她的手卻在衣袖中死死的握成拳頭,眼神冷漠的看著腳下那隻歡快的大狗。

可動物的感覺總是敏銳的,它抬頭看了看這個瘦弱的女子,居然夾著尾巴倒退了兩步,就往後拉著主人走開。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男主人也有點訕然,可轉頭看著林倩的麵色他倒是也冷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望著愛犬的眼中,讓他感覺到了一絲淩厲,淩厲的殺意。

這幾日對於犯罪嫌疑人的追查工作並無什麽實質的進展。監獄中的物證鏈基本理清,和林倩的供詞並無出入。隻是林倩被發現時身上披著幾件衣服,就包括了金慧死亡時噴濺在凶手身上的血衣,可在那種情況下,凶手到底是宋霽月還是林倩,也並沒有太過重要。警方對於林倩,保護大於監視。

林倩不知道自己對於優盤的推測是否正確,但她卻有種強烈的直覺支撐著自己的判斷。隻是這場未完的遊戲又將於何時何地重開帷幕,她並不知道。她隻是需要等待,等待這場無休止的噩夢,畫上句號。

林倩拒絕了父母的照顧,拒絕了朋友的探望,托朋友照顧家裏的小巴哥,甚至還寫好了遺書小心藏在病房裏,她打點好了自己的一切身後事。她拉著留守病房的小警察去吃自己最喜歡吃的菜,卻意外的看見了行竊的小偷。小警察衝上去抓賊,和林倩一起去了局裏。

林倩又見到了董鈺,形容憔悴,煙霧繚繞的辦公室裏,坐著滿麵愁容的警察們。她隔著玻璃,看見題板上霽月的照片被紅色的筆畫了大大的圈。林倩呆呆的站在那裏,題板上還貼著視頻中的截圖,霽月躺在那裏的瘦弱模樣,像是不知被丟棄在何處的棄屍。她那張照片,不知道會不會像下麵的金慧一樣,被打上冰冷的叉。

辦公室的窗簾被董鈺拉下,小警察拉著她的胳膊離開。林倩看著消失在視線中的霽月,好像聽見耳邊有人在說話。

別怕。光風說。

霽月說,別怕,我們一起出去。

林倩仿佛看見霽月笑著和自己揮了揮手,轉身消失在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前。

別怕。

我要找到你。一定要。林倩拎著袋子重重的關上病房的門,把口袋裏的東西一股腦的倒在**。食物、日用,她在一堆無用的東西裏找到了那一盒薄薄的刀片。

林倩把刀片握在手中,拉開了窗簾。屋裏的燈光把黑夜下的玻璃照的如同鏡子一般。今天,她眼見著小偷用單薄的刀片輕巧的滑開了牛皮背包,似乎用這個薄薄的東西,割開別人的喉嚨也並不是什麽難事。

林倩看了看玻璃上的自己,眨了眨眼睛,張開嘴,把刀片放了進去。

很小心,小心翼翼,但嘴裏還是湧出一股鐵鏽的味道。閉上嘴時那薄薄的刀片給舌頭添上了細細的傷口,腥甜的味道一下子愈發濃鬱。林倩張開嘴想要調整刀片的位置,血液卻一下子順著唇邊淌下,她不像個努力的小偷,倒像個剛飲完血的妖精。

林倩不得已到洗手間吐掉口中的鮮血,等到口中的血腥味變淡,再嚐試著把刀片放進去。她站在破碎的鏡子前,對著無數個自己的影子。閉上嘴。張嘴吐出一口鮮血。漱口。再閉上嘴。一遍遍重複。

直到天又微亮,終於,林倩緊閉著雙唇,嘴角卻一幹二淨,沒有半點血痕。

直到白婷查房時,林倩還在酣睡著,白婷幾乎都沒有見過她睡著的模樣,欣慰之餘,也未曾注意到林倩身上星點的血跡。

林倩含著刀片,像大功告成的小偷含著定心丸,睡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