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話時,醫生護士抬了擔架床衝了進來,看到沙發上躺著的陸墨霆,連忙先幫陸墨霆處理了一下傷口,抬他上了擔架。

“小心點。”蘇念淚眼婆娑地跟在醫生護士後麵,一路跑進了電梯。

“蘇念,衣服。”宋司寒跟過來,把他的外套披到了蘇念身上,急聲說道:“你先去醫院,這裏我來處理。”

“拜托了,謝謝。”蘇念揪緊了衣領,視線回到陸墨霆的身上。

他已經昏睡過去了,流的血把擔架**藍色的隔單浸了一層又一層。

宋司寒替他們按了一樓的鍵,退出了電梯,眼看著電梯下去後,他拿出手機一邊拔號一邊往房間裏走。突然,他停下腳步,在牆根地毯縫裏又撿起了一枚藥丸,看著那枚紅色小圓球,長眉忍不住緊鎖起來。

電話接通了,是律所的同事。

“宋主任,你事辦完了?”

“我在這裏還要呆兩天,我手頭上的這個案子,你把全套的資料給老吳,讓他接手。我有別的事要處理。”宋司寒交待完,捏著那枚小圓珠舉到了眼前看,半晌後,嘴角揚起了一絲冷笑。

醫院。

陸墨霆縫合了傷口,醫生拿著交費單出來找蘇念。蘇念手裏拿的是陸墨霆的手機,她用他的指紋解了鎖,交完了費用,回到他的病床前。

陸墨霆吊著吊瓶,已經睡著了。

失血讓他臉色有些蒼白,高大的身子此刻蓋在白色泛舊的被子下麵,顯得有些脆弱。蘇念趴到他的麵前,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陸墨霆又一次從天而降,徹底讓她沉淪了。在她這一生中,從來沒有像陸墨霆一樣,總是像天神一般把她護在羽翼之下。

“陸墨霆。”她輕喚了一聲,手指輕輕地撫過他的眉眼,小聲說道:“謝謝你。”

他的臉龐有些冰,以往他總是很滾燙,渾身熱汽騰騰,燙得蘇念也跟著會流汗。可現在他摸上去很冷,讓蘇念心裏越來越不安。

“你是不是很冷?我抱著你。”她爬上了病床,連人帶被子地抱緊了他。

失血過多就會體溫低,蘇念這時候恨不得把自己的血都給他才好。她緊緊地依偎在他的身邊,緊握著他的手,真實地感受到了在這個世間,她有個依靠。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念趴在他身邊睡著了。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挪動她,她突然間就清醒過來,猛地睜開眼睛,一把用力地抓住了陸墨霆的手腕。

“別握這麽緊……”陸墨霆喉結沉了沉,啞聲說道:“我要去衛生間。”

吊了那麽多瓶水,快憋快了。

蘇念趕緊爬起來,嚐試著他扶著自己的肩坐起。

可他的傷在腰上啊,無法用力。

“那,用這個吧。”蘇念從病床底下拔拉出一個尿壺,舉到他眼前。

陸墨霆嘴角抽了抽,他死也不用這個!

“我去衛生間。”緊鎖著眉,扶著她的肩,吃力地往上站。

蘇念趕緊彎了腰,用自己纖瘦的背去頂著他,幫他用力。

“捅哪兒不好,摻腰。老子的腰還有用的。”陸墨霆很惱火,罵罵咧咧地慢步往衛生間挪。

蘇念用盡了力氣扶著他,小聲說道:“醫生說傷口不深,幸虧你躲得及時。”

“滋……他該慶幸,沒敢太用力,不然我弄死他。”陸墨霆深吸了口氣,痛到豆大的汗水從下巴顆顆滾落。

蘇念好不容易把他扶到了衛生間,猶豫著說道:“接下來呢,還要我幫忙嗎?”

“褲帶……”陸墨霆啞聲說道。

“哦哦。”蘇念趕緊給他拉開了病號服上的細繩帶子。褲子有些大,帶子一鬆開,那又薄又軟的布料直接往他腳跟墜去。

“什麽年月了,還用繩子,這什麽鬼……”陸墨霆很惱火,吃力地抬了抬腳,說道:“蘇念你給我提起來啊。”

蘇念趕緊給他拎褲子。

“蘇念……”他咬著牙,臉越脹越紅。

“怎麽了?”蘇念有些慌地抬頭看他,她之前照顧過外婆,也沒有這麽手忙腳亂過。

“你又給我係上了,我沒解決……”他無奈地說道。

蘇念趕緊又給他把係好的細繩拉開。

“你把頭轉過去。”陸墨霆別別扭扭地說道。

蘇念怔了一下,他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呢?她乖乖地把腦袋轉開,一陣水聲過後,他又單著一隻手,悉悉索索地自己整理衣服。

“我來吧。”蘇念趕緊轉過身,想要幫他一把。

“不要。”陸墨霆馬上擋住了她的手,懊惱地說道。

蘇念眸子垂下,往他身上瞟了一眼,飛快地轉開眼睛。他褲子弄髒了,所以正不好意思。

病人就是病人,哪怕平常耀武揚威的,生了病受了傷,也會下凡變成普通的血肉之軀,該疼疼,該哭哭。蘇念看著眼前這個大男人,心髒裏有種地方軟軟地塌陷下去。從小受著萬般寵愛長大的陸墨霆,在她麵前現在羞澀得像個孩子。

“我等下給你換掉。”蘇念鼻子酸酸的,扶著他往病床前走。

夫妻一體,就是說的這時候吧,互為依靠,互相支撐。

蘇念扶著他躺下,累出一身大汗。她又馬不停蹄地去找醫生要了一身新的病號服,回來給他換上。陸墨霆堅持要把髒的丟掉,但蘇念還是領了個盆,買了塊肥皂,在洗手間裏洗得幹幹淨淨的,晾曬了起來。

初陽升起來了,整個天空一點點地被絢爛的顏色包裹著,忽爾,整片天亮堂起來,明晃晃的太陽躍至海平線上,陽光把整間病房都照亮了。

蘇念捧著粥盒,站在窗前看日出。

今天肯定是要向研究所爽約了,沒什麽事比照顧陸墨霆更重要。還有他出差的事,不知道那些工作,她能不能幫他處理?

“吃什麽呢?”陸墨霆醒了,一轉頭看到了她,於是說道:“不給我弄一點?”

“有呢,都準備好了。”蘇念聽到他的聲音,轉身走了過來,搖起了病床頭,給他整理好靠墊,然後把新買的保溫餐盒放到小桌上。

“你什麽時候買的東西?”陸墨霆看著忙碌的小女人,心裏一陣暖。他下半夜在藥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沉,壓根不知道蘇念什麽時候起床,什麽時候去準備的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