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的心又一次高懸起來,她一動不動地看著直升機,隻見它懸於夜空之中,被濃稠的黑霧包裹著,它底下是隱隱還有火舌竄出的大樓。天之尺頭,一彎月靜靜地凝望著被懸於半空的陸墨霆,他的一手抓著繩子,在空中搖晃著,慢慢地上升……

“墨霆哥救上來了。”於純興奮地一把抱住了蘇念。

蘇念被她勒得差點喘不過來,可就在這刻,掛著陸墨霆的繩子突然往底下飛快地墜去……

“不好了,好像繩子沒掛緊。”秦方手一抖,手機飛了出去。

蘇念一把掀開了於純,轉身往樓道口飛奔而去。

繩鉤掉落的地方是大馬路,若是他摔下來,絕無生還的可能!

她一直在跑著,衝出電梯,衝到路上,身邊是熙攘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車河,她就這樣一頭栽了進去,朝著直升機的下方狂奔。

不時會有車按響了喇叭,也有人在大聲尖叫,不知道是因為她闖進了車流裏,還是因為看到了直升機那飛速滑落的繩鉤和陸墨霆。

羅梓鯨和秦方緊跟在後麵,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停在了國劇盛典的大樓前。

繩子已經穩定住了,消防在底下撐起了汽墊,陸墨霆抓著繩子,正一點點地下滑,突然,他鬆開了手……

四周全是尖叫聲!

蘇念的耳道被尖叫聲震動著,仿佛連腦子也即將被這些尖銳的聲音紮破。

“他掉下來了!他掉在墊子上了!”

這時,不知是誰高呼了一聲,這聲音如同一道白光,轟然間在蘇念的腦子裏迸散,原本已經蒙上一層暗色的雙瞳,陡然清晰……

撲通、撲通……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在胸膛裏瘋狂震動,連肋骨都被缺氧的感覺緊箍得劇痛起來。

她抬起步子,一步一步地往汽墊前挪。她麵前是人牆,一層又一層地擋住了她前行的路,她想要讓這些人讓開,可又說不出話,嗓子也像被釘子給釘住了,呼口氣都痛。

“你沒事吧?”這時,有雙手從她身後扶住了她。

她轉過頭,看到了許鄴宸一臉關切地看著她。

“讓我過去。”她推開許鄴宸的手,繼續往人群裏擠。

“他們會擠傷你的。”許鄴宸又拉住了她。

“不關你的事。”終於,蘇念可以出聲了!她堅決地推開了許鄴宸,又往前擠去。

圍觀者都在看熱鬧,猜救下來的人是誰,猜他是死是活,甚至還有人大放厥詞,稱汽墊上的人浪費公眾資源…

“這些富二代的命真是金貴啊,又是直升機又是汽墊。”

“普通人遇到這樣的事,隻有等死嘍。”

“你們說什麽風涼話,人命關天。換成是你們在樓上,一樣有人會救你們。”

人群裏,也有人忍不住反駁看熱鬧的那幾個,雙方唇槍舌戰,不一會兒就吵吵了起來。

火不燒到身上,不會感覺到絕望。這世上永遠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蘇念終於從吵鬧的人群裏擠了過去,來到了汽墊前。救護人員已經把陸墨霆抬下來了,他吸進了不少濃煙,現在處於昏迷狀態。

“小姐,你不能過去。”見她要擠過去,現場維護秩序的工作人員馬上攔住了她。

“他是我老公,我是他妻子。”蘇念用力推了推工作人員攔在麵前的胳膊,央求道:“我要過去照顧他。”

“妻子嗎?”工作人員回頭看了看正被擔架抬上去的陸墨霆,終於收回了手。

蘇念跑過去,心疼地撫著陸墨霆的臉,顫聲喚他:“陸墨霆,你聽得到嗎?我們沒事了。”

“先上車。”秦方和羅梓鯨也擠上來了,幫著救護人員把陸墨霆送上了救護車。

“我也跟車吧,這樣也能搭把手。”秦方看著蘇念蒼白的臉,轉頭看向羅梓鯨:“你去幫你念姐把團隊的人安頓好。。”

“好。”羅梓鯨扶著蘇念上了車,用力點頭:“念姐,你小心。”

秦方貓腰鑽進了救護車裏,隨著車門關閉,蘇念全部的心思都放到了陸墨霆的身上。

原本英俊的臉烤得黑漆漆的,衣服頭發都有被火燎過的痕跡。

救護人員給他戴上了氧氣管,監測了一下心髒和血壓,都還穩定。

“沒大事就好。”秦方長長地鬆了口氣。

但蘇念鬆不了氣,她擔心的不僅是身體上的傷,她擔心陸墨霆又一次被拽進暗無時光的深淵裏。她自己在黑暗中掙紮過,對於那種無助和痛苦,太清楚不過了。

國劇盛典大樓門口,人群漸漸散去。

原本的住客都被疏散,接到了附近的酒店裏安頓好。於純落單了,她沒有錢,沒有手機,也不知道去找誰。她茫然地街頭站了會兒,突然,一眼看到了許鄴宸和他的助理走了過來,不禁哆嗦了一下,躲到了路邊的廣告牌後麵。

“看到於純了嗎?”

“剛剛好像見到她了,和蘇念站在一起,難道也跟著去陸墨霆的醫院了?”

“找到她。”許鄴宸冷著臉說道:“在她身上砸的錢沒收回來,不能讓她受傷,尤其是臉。”

於純躲在廣告牌後麵,看著站在夜燈下的許鄴宸,感覺一陣心寒。她在國外認識許鄴宸後,一直覺得他溫和有神,是謙謙君子,現在才感覺到他是披著溫良外皮的惡狼!若是單純的隻是在她身上砸錢,她可以想辦法歸還!可他並不是,他分明是想榨取她身上每一分的價值,讓她永遠受他的禁錮。

“我們留下來找,已經重新訂好了酒店,許總過去休息吧。”助理給許鄴宸拉開車門,遞上了房卡。

“別讓她跑了。”許鄴宸轉頭往廣告牌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說道。

於純馬上躲好,直到許鄴宸的車走了,她才轉身往之前蘇念他們安頓的酒店跑去。她沒有錢,可是羅梓鯨在那兒,找他借一點好了。

她一路跑到了酒店門,隻見於瑉他們正在大堂裏坐著,因為國劇盛典所有的客人都撤出來了,所以四周的酒店爆滿,於瑉和羅梓鯨正在協調房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