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雪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攥著膝蓋,指節泛白。

她的腦子裏嗡嗡作響,但殘存的那點理智告訴她不能慌,不能認輸,不能就這麽被拿捏住。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王夫人的目光。

“所以,”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但還在努力維持著平穩,“王夫人今天來找我,是為了取消我的貧困生名額嗎?”

林婉如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白靈雪以為自己說中了,腰背反而挺直了些。

“恕我直言,”她一字一頓,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如果您是因為我和您女兒之間的矛盾,就取消我的貧困生名額,那我會覺得。”

她頓了頓,咬了咬下唇,繼續說道:“您不夠深明大義。您是在偏幫您的女兒。”

林婉如看著她,目光裏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東西。

“說完了?”

白靈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以為自己說中了,誰知道林碗如一點也不買她的賬。

林婉如往沙發裏靠了靠,姿態閑適。

“小姑娘,”她不緊不慢地開口,“我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什麽人沒見過?你這點小伎倆,在我麵前,不夠看。”

白靈雪的臉色變了變。

“我什麽時候說要取消你的名額了?”

“我曾在資助條件裏加過一條,”林婉如的聲音不疾不徐,“我資助你們的錢,將用於你們全身心投入學習。這條款,你們簽過字的,還記得嗎?”

“告訴我,”林婉如往前傾了傾身,“我每個月除了學費之外,還額外資助你們每人五千塊錢的生活費。這五千塊錢,還值得你去每天晚上兼職嗎?”

白靈雪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林婉如靠回去,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不值得。五千塊,夠你在學校食堂吃得好住得好,夠你買書買資料,夠你體體麵麵地當一個學生。可你還是去了。”

“為什麽去,你自己心裏清楚。”

林婉如在商場打拚那麽多年,剛開始看她是女人看輕她的人可不少,但是林婉如心狠,人也透徹什麽都看的明白,看輕她的人無一例外都在她身上跌了一個大跟頭。

眼前這個白靈雪什麽心思她看的一清二楚,想學電視機上什麽堅強小白花釣富二代,她可看的一清二楚,上流社會哪個不重視家族身份什麽的,除了江浩天這個蠢貨,錯把魚目當珍珠。

這事也怪她,她年輕的時候身邊人都人均八百個心眼子,她不想女兒受苦,把女兒養的太天真了,原本她個老王還覺得,江浩天雖然有點小心思,但是她和老王壓著,江浩天也要老老實實一輩子按茯苓的心意來。

“我今天來找你,有兩層意思。”林婉如放下茶杯,站起身,“第一,站在資助人的立場上,你違背了資助條約,拿著我的錢,去做和學業無關的事。這件事,我會讓學校知道。”

白靈雪猛地抬起頭。

“第二,”林婉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站在一個女兒媽媽的立場上,你在學校拿著我的錢,還欺淩我的女兒,誰給你的膽子。”

白靈雪的眼淚湧了上來,這一次是真的慌了。

“所以,”林婉如拿起包,理了理衣襟,“從今天起,王氏集團將不再資助你。好自為之吧,小姑娘。”

她說完,轉身往門口走去。

“砰”的一聲。

辦公室裏徹底安靜下來。

白靈雪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渾身發抖。

資助沒有了,那她怎麽辦?她怎麽在這所學校待下去?學費怎麽辦?生活費怎麽辦?她好不容易考進來,好不容易擠進這個圈子,好不容易攀上江浩天,全沒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裏迸出強烈的恨意。

王茯苓。

都是王茯苓。

如果沒有她,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另一邊。

江浩天快瘋了。

他從早上開始就給茯苓打電話,一個接一個。沒有人接,不是不接,是打不通。

他被拉黑了。

他不信邪,換了媽媽的手機打,換了自己的另一個號碼打,甚至讓朋友幫忙打全部拉黑,一個不留。

“王茯苓!”

他狠狠把手機砸在副駕駛座上,雙手握緊方向盤,指節咯咯作響。

臉上的腫還沒完全消,青紫的痕跡還在,看著狼狽又可笑。可他顧不上這些了。他必須見到茯苓,必須讓她回心轉意,必須把婚約保住。

父親的話還在耳邊響。

“外麵那幾個私生子,等著進門呢。”

他不能讓他們進門。

絕對不能。

他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衝出醫院停車場,往王家別墅的方向開去。

王家別墅門口,王浩天按了門鈴,沒人應;他喊了幾聲,沒人理。

他隻能等,等了不知道多久,一輛黑色的車從遠處駛來,江浩天的眼睛一亮,那是王家的車。

車子在大門前停下,後座的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茯苓那張冷淡的臉。

“王茯苓!”

江浩天衝上去,扒住車窗,急切地質問。

“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很久!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為什麽拉黑我?”

“有事?”

江浩天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慌。

“茯苓,”他的聲音軟下來,眼眶甚至有些泛紅,“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我都知道了,是我不對,是我被白靈雪蒙蔽了眼睛,是我沒有看清她的真麵目。現在我明白了,我願意回到你身邊,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茯苓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你回來?”她的語氣裏帶著點意味不明的東西。

江浩天連連點頭,眼睛裏滿是誠懇。

“對,我回來。以前是我不好,以後我會對你好的。你不是一直喜歡我嗎?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在一起嗎?現在我願意了,你應該高興才對。”

他說著,伸出手想去握茯苓的手。

茯苓往後一縮,避開了。

她看著江浩天那張自以為深情的臉,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江浩天,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江浩天愣了一下,以為她沒聽清,連忙又說了一遍:“我說我願意回到你身邊,我們重新。”

“停。”

茯苓打斷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惡心壓下去。

“你聽好了。”她一字一頓,“我,王茯苓,不需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你回不回來,跟我有什麽關係?”

江浩天的臉色變了。

“你……你不是喜歡我嗎?”

“喜歡?”茯苓笑了一聲,那笑容比冷笑還冷,“江浩天,你哪兒來的自信?”

江浩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以為我拉黑你,是因為我在生氣?以為我退婚,是因為我在鬧小脾氣?以為我這些天不理你,是在等你回頭?”

“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江浩天的臉漲紅了。

“我……”

“我告訴你,”茯苓打斷他,“我拉黑你,是因為你煩。我退婚,是因為我看不上你。我不理你,是因為你根本不值得我理。聽懂了沒有?”

江浩天站在車窗外,整個人僵在那裏。

茯苓看著他那張狼狽的臉,忽然想起原主以前為了這個人流的那些眼淚,受的那些委屈,最後站在天台邊緣往下看時的絕望。

她收回目光,升起車窗。

“開車。”

司機應了一聲,車子緩緩啟動,駛進大門。

江浩天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別墅深處,大門在他麵前緩緩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