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燕無歸的劍尖,停在了一隻鮫人麵前。
這隻鮫人受傷不重,尚保留著些許行動能力。
正是白天江金月認出戴有金項鏈的那個婦人。
“就它了。”茯苓走上前,歸墟劍的劍尖抵在鮫怪的心口。
鮫人似乎感受到了威脅,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
“聽得懂人話嗎?”茯苓冷冷地問道,“帶我們去龍宮。否則,立刻死。”
那鮫人空洞的眼睛裏,恐懼與一種更深的掙紮交織。她似乎想搖頭,但又不敢,隻是死死盯著茯苓的劍尖。
冷淩淩走了過來,“別妄想欺騙。你應該清楚,我們是什麽都做得出來的。”
在絕對的力量下,那鮫人最終點了點頭。
“帶路。”茯苓收回劍,但目光依舊淩厲,“別耍花樣。”
鮫怪艱難地挪動魚尾,開始向著城西方向。
茯苓示意眾人跟上。燕無歸、冷淩淩一左一右,隱隱封鎖了鮫人可能逃脫的路線。
天色如同浸透了濃墨,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被金蟬子佛光結界庇護的江金月、付昭、帝休以及金蟬子的小師弟陸續蘇醒過來。
得知了昏迷期間發生的事情時,江金月蒼白的臉上滿是愧疚,低聲對眾人道:“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是我道心不堅,受了幻境影響……”
冷淩淩冰藍色的眸子柔和了些,伸手輕輕揉了揉江金月的頭發,“無妨,醒來便好。這幻境詭譎,非你之過。緊守心神,跟好我們。”
江金月用力點頭,默默跟在冷淩淩身後,心中不斷默念清心咒。
眾人沒有多餘的時間寒暄,在鮫人的帶領下,很快來到了寒搖池的洞穴入口。
洞穴內黑暗潮濕,腳下是滑膩粘稠的厚厚青泥。眾人點亮照明法器,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通道曲折向下,走了約莫數十裏。
微弱的光源映照下,一座宮殿大門,赫然出現在眾人麵前!
“就是這裏了。”茯苓低聲道,目光緊緊盯著那扇門。
燕無歸看了一眼那帶路的鮫人,對方眼中充滿了恐懼。他沒有任何猶豫,手中霜寂劍寒光一閃。
劍鋒精準地掠過鮫人的脖頸。
鮫人的身軀迅速風化、碎裂,化作一蓬灰燼,簌簌落下,融入腳下的青泥之中。
隨著這最後一個人的消失,整個“天水城”幻境仿佛失去了最後的支撐。
世界開始劇烈地旋轉、扭曲、崩塌!
周圍的洞穴、青泥、龍宮大門……一切景象都如同被打碎的鏡麵,碎片紛飛,光影錯亂。
再睜開眼時,茯苓發現自己又回到了一開始的龍宮,手中緊握著歸墟劍。
她迅速環顧四周,燕無歸在她身邊,看來她是最後一個清醒的。
而那些在幻境中死亡的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秘境之外,各大宗門世家關注著石柱排行榜的長老們,看到那些驟然黯淡的名字,也隻能搖頭歎息一聲“可惜”,卻無力改變什麽。
四生秘境的殘酷,本就如此。
回歸短暫混亂後,眾人迅速調整狀態,聚攏在一起。
燕無歸沒有多言,直接伸手握住了茯苓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涼,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指尖輕輕搭在她的脈搏上。感受到指下平穩有力的跳動,他眼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才緩緩鬆開,微微頷首,放開了手。
整個過程自然無比,仿佛隻是最尋常的關心。
但一旁的江金月眨了眨眼,偷偷拽了拽冷淩淩的衣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好奇:“冷姐姐,現在……把脈還要握手的嗎?”
她聲音雖小,但在場都是修士,如何聽不見?
燕無歸的眼眸瞬間掃了過來,讓江金月一下子噤聲,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躲到冷淩淩身後去了。
冷淩淩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輕輕拍了拍江金月。
茯苓臉上微熱,但很快恢複平靜。
她看向前方那座沉寂的龍宮大門,又看了看身邊的同伴,沉聲道:
“幻境已破,前路已現。都到了這裏,無論誰,都不可能再回頭了。”
一行人接著往前走,直到走到十一座古樸的石橋前
每座橋旁,都矗立著一塊石碑,上麵鐫刻著三個字:問心橋。
無需多言,意思已然明了,一人一橋,直問本心。
眾人麵麵相覷。
一些在之前幻境中便已顯露出道心不穩的修士,猶豫再三後,選擇了止步。
他們自知難以通過這等考驗,強行上橋,恐有危險,不如在此等待。
沒有過多交流,其他人各自選擇了一座橋,深吸一口氣,踏了上去。
茯苓的腳剛踏上橋麵,眼前便是一黑。
再睜眼時,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夾雜著淒厲的慘叫。
濃煙滾滾,火光衝天,映紅了半邊夜空。
這裏是瀛洲謝府!
熟悉的亭台樓閣在烈焰中崩塌,精心打理的花園被踐踏得一片狼藉。
往日熟悉的麵孔,和藹的管事、侍女護衛此刻倒伏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阿苓!快跑!”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將她從巨大的震驚和悲痛中喚醒。
蘇婉撲了過來,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推開。
蘇婉美麗的容顏上沾滿了煙灰和血跡,往日溫柔的眼中此刻滿是絕望,淚水如斷線珍珠般滾落。
“不要想著複仇!不要回頭!聽到沒有!活下去!爹和娘……隻求你活下去!”蘇婉的聲音顫抖著,用力將她往後門的方向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