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爺也不賣關子,點燃一袋旱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緩緩開口。

“這事兒啊,得從很多很多年前說起了。”

“城裏有個老頭子,姓仰,大家都叫他仰公。有一天,他掉進了寒搖池的洞穴裏。那洞又深又黑,仰公命大沒死。他沒辦法,隻能摸著黑,順著洞穴往裏走。”

“這一走啊,就是不見盡頭,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前麵忽然有了光!”

“他順著光走過去,你們猜怎麽著?他看到了龍宮!

“那龍宮周圍四五裏的地方,地上都鋪著厚厚一層青泥,能沒到人膝蓋。那青泥踩上去軟乎乎的,不知是什麽東西。而龍宮本身,那些宮殿樓閣啊,都籠罩在一層輕飄飄的白霧裏。”

“龍宮門口趴著一隻小黑龍!雖然說是‘小’,可仰公說,那也有水桶粗細,丈把長!齜牙咧嘴,眼珠子跟燈籠似的,凶得很!仰公本來想湊近看看,被那黑龍一瞪,嚇得魂兒都沒了,哪還敢進去?隻好退了回來。”

小黑龍?眾人聯想到之前那聲恐怖的龍吟和龐大的陰影,心中不寒而栗。

“困在那種地方,沒吃沒喝可不行。仰公餓得前胸貼後背,實在沒法子,看著腳下那厚厚的青泥,抓了一把塞進嘴裏。”

七爺頓了頓,抽了口煙,“青泥吃起來,味道竟然跟上好的米飯一樣!”

“就這麽著,仰公在那地下龍宮附近兜兜轉轉,找了一百多天,終於讓他找到了另一條裂縫,爬了出來。”

“回到城裏,仰公本來不敢亂說,怕惹禍上身。可有一次喝多了酒,沒管住嘴,就把這事兒給抖摟出來了。”

七爺磕了磕煙灰,“一開始大家都不信,以為他喝多了胡說。可後來,城裏來了個遊方的老道士,聽說了這事兒,卻說仰公遇到的是真的。”

“那老道士說,那洞裏的龍宮,不是普通的龍宮,很可能是東海龍王第七女藏寶物的地方!”

“後來啊,還真有人尋著了龍宮,帶回來了寶珠。道士見了,說那珠子叫儷珠,夜裏亮起來,能照百步遠。”

眾人聽完後紛紛追問那龍宮究竟如何去得。

隻有茯苓靜靜望著七爺,輕聲問:“那些找到龍宮的人呢?”

七爺深深看了茯苓一眼,緩緩吐出口中的煙氣,啞聲道:“全死了。”

全死了。

三個字,平淡無奇,卻帶著透骨的森冷。

“身上的肉,都被割下來完了。”

“什、什麽?”有人聲音發幹,“被……被割肉?是龍宮裏的人嗎?還是……”

七爺慢悠悠地又吸了口煙,煙霧遮掩了他大半表情,隻露出一雙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怎麽死的,誰割的肉,沒人知道。發現的時候,就隻剩下一副幹幹淨淨的骨架。”

“好了,現在先趕路,天快黑了。”他抬頭望了望西斜的日頭,語氣裏多了一絲催促。

眾人抬頭,隻見天空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昏黃的暮色,街道上的行人似乎也加快了腳步,一些店鋪開始上門板。

眾人跟著七爺,穿過冷清下來的街道,來到一家名為“悅來居”的客棧。

客棧看起來有些年頭,但打掃得還算幹淨。七爺似乎與掌櫃相熟,低聲交談幾句後,便為眾人安排了幾間相連的上房。

茯苓,冷淩淩和苗菱她們三個住在一件房。

窗戶紙糊得不算嚴實,透過縫隙,能看到外麵。

之前還人聲鼎沸的街道,此刻死寂一片,連聲狗叫蟲鳴都沒有。

冷淩淩褪下半截袖子,露出緊繃的小臂,能看到她皮膚上,細密的絨毛根根直立,形成一層肉眼可見的雞皮疙瘩,久久不消。

“不對勁,”冷淩淩眸子裏滿是警惕,“從踏進這座城開始,我全身的寒毛就沒倒下去過。”

作為妖族,尤其還是虎族,她對危險的直覺遠超人族修士。

茯苓走到窗邊,沒有推開,隻是凝神感應。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海腥味,看似正常,但神識稍稍外放,便感到一種粘滯的阻力,仿佛陷入泥沼,更有陰冷的氣息試圖順著神識反噬回來。

茯苓轉身,燭光在她沉靜的側臉上跳躍,“晚上是一個重要點。有些髒活累活,也該讓那些一直躲清閑的人去做了。”

冷淩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柳青那幾個廢物?”

茯苓點了點頭,走到桌邊坐下,“那個故事,你聽出問題了嗎?”

苗菱也湊了過來,小聲道:“仰公是意外掉進去的,去找龍宮的人都死了,故事裏一直還有一個人。”

“沒錯,那個遊方的老道士。仰公酒後失言,是他站出來認證了龍宮的存在,還點明了是龍宮有寶物,甚至說出了具體信息。後來有人帶回寶珠,也道士說那珠子叫儷珠。”

冷淩淩眼神一凜:“他在引導人,對龍宮和寶物產生興趣,**他們。”

“至少,他的出現和言論,讓一個可能是醉漢胡謅的故事,變得可信。後來那些因此喪命的人,某種意義上,都是被他指引去的。”

“明天去找這個老道士?”苗菱問。

“嗯,”茯苓點頭,“不過,不能大張旗鼓。明天我們先分開行動,打聽消息。那幾個一直不出力的,是時候讓他們去探探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