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就在此刻發生。
部分青銅地磚縫隙,有灰黑色的霧氣倒灌而出。
沒有一絲聲響。
周遭的溫度卻斷崖式暴跌,地麵凝結出厚重的墨色冰霜。
牆壁上流轉的古老符文,在接觸到灰霧的刹那,如燭火般,悄然湮滅。
整座地下迷宮的結構,都在被灰霧無聲地侵蝕、重構。
堅不可摧的青銅牆壁,像是蠟燭般悄然消融。
轉瞬間,數百條甬道徹底貫通,化為一座廣闊無垠的白玉廣場。
龍傲天、太陰仙體之女、天生至尊骨少年……連同五十多名各族最頂尖的天驕,全都被這股力量逼退至廣場中央。
灰霧在廣場邊緣翻滾,升騰,最終化作一道環形天幕,封死了所有人的生路。
幾名天驕祭出虛空挪移符。
符紙燃盡,化作飛灰,空間沒有半點漣漪。
“空間被鎖死了!天道法則在這裏消失了!”一名精通陣法的真傳弟子發出絕望的嘶吼。
所有人都祭出了本命法器,各色神光閃爍,如臨大敵。
濃霧深處,透出一種無法形容的惡寒。
三道身影,從灰霧中踱步走出。
那是三具穿著腐朽道袍的幹屍,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蠟一般的灰敗色澤。
無心跳。
無呼吸。
無神魂波動。
在所有修仙者的神識感知中,前方空無一物。
可他們的眼睛,卻清清楚楚地看見,它們就站在那裏。
左側的鬼屍,雙手是一對完全骨化的利爪,慘白瘮人。
右側的鬼屍,脖頸之上,空空如也。
中間的鬼屍,穿著一件染血的太極道袍,背對眾生。
它們身上,散發著一種扭曲、死寂的波動。
那不是力量,而是一種“規律”,一種跳出五行、淩駕於天道之上的絕對“規則”。
紫星閣第一真傳弟子,洞天境巔峰修為,此刻正是一肚子邪火。
他瞥了眼那三具毫無靈壓的幹屍,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裝神弄鬼,幾具爛骨頭也敢擋路!”
他並指如劍,一柄纏繞著狂暴紫雷的八品飛劍應聲出鞘。
“紫極天雷,斬!”
飛劍撕開真空,裹挾著足以誅邪滅祟的法則雷威,直取那具背對眾人的鬼屍後心。
預想中的轟鳴並未出現。
雷光閃爍的飛劍,在擊中鬼屍後背的瞬間……
直接穿了過去。
無視物理,無視能量。
飛劍像是穿過了一道幻影,重重劈在遠處的白玉地麵,炸開一個深坑。
那具背對的鬼屍,依舊靜立,連腐朽的道袍都未曾飄動分毫。
紫星閣真傳瞳孔一縮,正欲召回飛劍。
居中的鬼屍,依舊背對著他。
一陣陰風拂過。
紫星閣真傳體表的護體罡氣,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他緩緩低下頭。
他的胸口處,一個碗口大的空洞無聲出現。
心髒不見了。
傷口邊緣沒有一滴血,隻有一片腐敗的死灰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將血肉連同心髒,一並挖走了。
他觸發了“背刺者,必被掏心”的規則。
此規則,無關修為,不計防禦。
攻擊行為成立的瞬間,死亡的“果”便已注定。
這名不可一世的真傳弟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肉身便疾速腐朽,化作一灘黃濁的膿水,滲入地磚。
他的元神剛剛離體,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碾碎,徹底歸於虛無。
全場死寂。
五十多名天驕,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們賴以生存的修仙常識,在這一刻,被一種更高級、更蠻橫的力量,徹底擊碎。
這不是法術。
這是抹殺!
“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又有幾名天驕道心失守,同時祭出壓箱底的神通,轟向前方。
烈焰、冰錐、毒霧……
所有蘊含法則的能量,在觸碰到三具鬼屍的瞬間,全部如投入湖麵的倒影,穿透而過,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修仙體係的攻擊,對它們完全無效。
“近身!用肉身和法則領域壓製它!”天生至尊骨的少年發出爆喝。
他胸**發出無盡青光,三千大道神音匯聚成一口鎮世金鍾,朝著三具鬼屍當頭罩下。
“吼!”
龍傲天顯化出百丈紫金龍身,撕裂空氣的龍尾,攜萬鈞之力,橫掃而出。
太陰仙體之女腳尖點地,絕對零度的太陰神霜,如白色死神,朝著前方極速蔓延。
三大古代怪胎聯手,足以鎮壓一個時代。
然而。
鎮世金鍾落下,從三具鬼屍身上穿過,砸碎了廣場。
萬鈞龍尾掃過,抽了個空,將遠處的牆壁都帶出一條巨大的豁口。
太陰神霜蔓延至腳下,卻連一片腐爛的布條都無法凍結。
絕對免疫!
它們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能量體係。
左側的枯骨鬼屍,緩緩抬起了它的森白骨爪。
它對著虛空,遙遙一握。
正在施法的太陰仙體之女,絕美的臉龐瞬間漲紅。
一圈烏黑的指印,憑空出現在她雪白的脖頸上。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掐住她的咽喉,將她整個人硬生生提起,雙腳離地。
她體內的太陰本源被一股霸道絕倫的死氣封鎖,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右側的無頭鬼屍,轉動了一下空****的脖頸,“看”向了半空的龍傲天。
龍傲天渾身龍鱗倒豎。
一股無法描述的重壓,憑空降臨在他的龍脊之上。
“嗷——!”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百丈龍軀被硬生生壓趴在地,紫金龍鱗大片崩碎,龍血狂飆。
那股壓力,無視物理,直擊他的因果命脈,壓得他動彈不得。
至尊骨少年頭皮發麻,他的至尊骨在瘋狂預警,那是隕落的征兆。
他轉身就逃。
在他轉身的瞬間,中間那具太極道袍鬼屍,轉了過來。
它的臉,是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白板。
一道殘缺的至尊氣機,混雜著因果必殺的規則,瞬間鎖死了至尊骨少年。
少年僵在原地,如墜冰窟。
絕望。
深不見底的絕望,吞噬了每一個人。
他們是天驕,是怪胎,是未來的巨擘。
可在此刻,在這種隻講“規則”的怪物麵前,他們連當螻蟻的資格都沒有。
太陰仙體之女已經開始翻白眼,生機即將斷絕。
就在全場道心崩潰,閉目等死的這一刻。
廣場盡頭的灰霧深處,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很沉。
咚。
咚。
那不是腳步聲,是某種超高密度物質,在一下下夯實著這方天地。
每一次落地,整座白玉廣場都隨之重重一顫。
伴隨著腳步聲,那片令人絕望的灰霧,竟被一股不可理喻的引力撕扯,扭曲,最終化作一道細線,沒入黑暗。
真空地帶出現。
一道修長的身影,踩著滿地冰霜,走了出來。
他穿著黑金長袍,右手拎著一根粗大的獸骨,正百無聊賴地剔著牙。
蘇銘。
他走到廣場邊緣,隨手扔掉獸骨。
“砰”的一聲,獸骨將堅硬的白玉地磚砸出一片蛛網裂紋。
他沒有看在血泊中哀嚎的真龍,沒有看快被掐死的仙體,更沒有看僵直等死的至尊骨。
蘇銘的目光,越過所有絕望的生靈,直勾勾地鎖定在前方那三具散發著濃鬱“規則”波動的鬼屍身上。
他識海中的輪回磨盤,發出了興奮的嗡鳴。
丹田內的唯一黑洞,開始瘋狂加速。
那是餓了許久的獵食者,終於看到了最頂級的珍饈。
“剛灌了一整條靈脈,正覺得有些寡淡。”
蘇銘伸出舌頭,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眼底升起一種純粹到極點的暴戾與占有欲。
“這不是老家的東西嗎,怎麽到這來了……”
他扭了扭脖子,渾身骨骼發出一連串的爆響。皮膚之下,三條暗金色的道紋若隱若現。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