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戰收起了特種槍械,沉重的軍靴踏地,大步走向蘇銘。
他伸手探入防彈作戰服的內兜,掏出一本烙印著燙金國徽的黑皮證件。
“江城靈異局,特勤三隊隊長,雷戰。”
證件翻開,展示在蘇銘眼前。
雷戰的語氣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急切,甚至可以說是渴望。
“不管你是什麽傳承,有沒有興趣,為國效力?”
蘇銘吐出一口灼熱的白氣,空氣中都彌漫開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他將嘴裏還剩半截的香煙掐滅,隨手丟在地上,抬腳,碾碎成塵。
“沒興趣。”
“我高三,要上晚自習。”
雷戰的眼角肌肉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身後的幾名特勤隊員麵麵相覷,有人甚至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覺神經在高強度對峙中出了問題。
那個……單手拎著煞鬼,砸出隕石坑的怪物。
他拒絕國家特殊部門招攬的理由,竟然是要上晚自習?
雷戰死死捏緊了拳頭,強行壓製住眼眶裏那顆因為蘇銘靠近而瘋狂震顫的鬼眼。
“月薪一百萬,起步價。”
“S級以下所有靈異卷宗,對你開放。”
“出任務期間,一切戰損,國家報銷。”
雷戰的視線如鷹隼般鎖死蘇銘的眼睛,拋出了最後的底牌。
“至於學校,你不用再去了。”
“一旦入職,你將擁有國家最高級別的機密身份,高考免試,直接保送三大頂級修行學院!”
不用去學校了。
免試。
保送。
這幾個字眼,仿佛帶著魔力。
蘇銘那雙燃燒著淡淡紅芒的眸子,驟然亮起。
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牆體開裂的教學樓,又轉頭看向雷戰,眼神裏寫滿了真誠。
“成交。”
雷戰心中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
他立刻從腰間摘下一個黑色的加密衛星終端,按下紅色的啟動鍵。
屏幕亮起,雷戰對著通訊器沉聲下令。
“我是雷戰,請求連線總局!申請建立零號序列絕密檔案!目標人物就在我麵前,立刻接通專屬接線員,沈辭月!”
終端發出刺耳的電波雜音。
三秒後,雜音消失。
一個清冷到極致,仿佛由程序合成的年輕女聲從中傳出。
“總局,沈辭月,頻道已接入。”
“正在掃描目標生物特征……指紋未錄入……麵部骨骼比對完成。”
“身份確認。”
“蘇銘,十八歲。江城一中高三在讀。戶籍所在地,江城市老城區,幸福裏小區,三棟二單元404室。”
沈辭月的聲音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不帶任何的情感波動。
“檔案補充記錄調取。其父母於十年前S-09號建安大橋靈異事件中失蹤,生前皆為一級研究員。依照第七版家屬撫恤條例,總局將向您發放累計兩百一十七萬……”
蘇銘抬手,食指直接蓋在了衛星終端的麥克風上。
動作粗暴,卻精準。
“錢打卡上。”
“廢話跳過。”
蘇銘抬頭看了一眼被黑霧籠罩的夜空,體內奔騰的陽剛氣血讓他感到一陣煩躁。
區區一千五百點殺戮值,這點能量儲備,讓他極度缺乏安全感。
“你們是總局,天眼係統能覆蓋全市吧?”
“直接告訴我,江城哪裏鬼最多。”
“要那種,能一次性殺個痛快的地方。”
終端那頭的沈辭月,陷入了長達兩秒的沉默。
隨後,鍵盤急促敲擊的聲音,通過電流傳導過來。
“天眼係統,靈異氣場熱成像已開啟。”
“全市現存三處高濃度鬼氣爆發點。兩處位於郊區,評定為D級遊魂聚集地。”
“距離您目前位置最近的突發事件,坐標……您的常住地,幸福裏小區。”
蘇銘的眉頭,緩緩挑起。
沈辭月繼續用她那毫無起伏的語調播報。
“五分鍾前,天眼捕捉到幸福裏小區出現強能場幹涉。等級初步判定為C級,且有向B級攀升的趨勢。危險評級:極高。”
“具體情況。”蘇銘的聲音冷了下來。
“一輛無牌照的流動餐車,停在三單元樓下。監控顯示,四名居民排隊領取了餐車遞出的食物。三秒內,四人生命體征完全消失,但並未倒地,而是隨同餐車一起,脫離了天眼監控的盲區。係統判定,該鬼物,具備高致死性的規則傳播能力。”
雷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C級!規則類!
這是所有馭鬼者最深的噩夢。物理攻擊對它們幾乎無效,一旦觸發殺人規律,哪怕是B級強者,也可能瞬間暴斃!
他立刻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金屬拘束環,走向那具保安鬼的屍體。
“蘇銘,規則類事件絕對不能魯莽!跟我們回基地,技術部要對你進行全麵測試,走完入職流程,總局會根據你的特性,調撥專門克製規則的黃金靈異武器!”
雷戰一邊給鬼屍上鎖,一邊急切地發出指令。
哢。
拘束環扣死。
雷戰猛地回頭。
路燈下,蘇銘的身影已經走出了十幾米。
“你去哪?!”雷戰吼道。
一道平淡的聲音從夜色中傳來。
“回家,吃夜宵。”
蘇銘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腳步邁動,身形如獵豹般,幾個起落便融入了無盡的黑暗。
測試?流程?武器?
等這套官僚程序走完,黃花菜都涼了。
那一整車的經驗包,絕對不能讓給別人!
……
江城市老城區,幸福裏小區。
路燈的鎢絲燒得發紅,發出嘶嘶的悲鳴,光線昏黃暗淡,卻怎麽也穿不透周圍那層樓宇間彌漫的灰黑色霧氣。
一輛鏽跡斑斑的鐵皮餐車,死寂地停在三單元入口。
車頂沒有招牌。
車廂內一片漆黑,隻有刺鼻的油煙味混合著肉類腐敗的腥臭,不斷溢散。
車身周圍的溫度低得嚇人,地麵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四個人影,如木樁般,直挺挺地站成一排。
他們穿著睡衣,臉色鐵青,眼瞳一片慘白。沒有呼吸,沒有心跳,胸膛死寂。
四人雙手都捧著一個透明塑料碗,碗裏盛著暗紅色的炒飯,粘稠的血水從飯粒表麵滲出,一滴,一滴,落在結霜的水泥地上。
皮鞋踩踏地麵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一名穿著皺巴巴西裝、夾著公文包的男人,打著哈欠走入三單元的區域。
他為了一份方案,在公司熬到現在,滿臉疲憊,根本沒察覺到周圍的溫度早已跌破冰點。
他隻是低著頭,在公文包裏翻找著家門鑰匙。
路過餐車時。
嘎吱——
餐車側麵的鐵皮窗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上推開。
一條布滿黃濁水泡、皮膚嚴重水腫的手臂,從黑暗的車廂裏探了出來。
手臂手裏,同樣端著一份裝滿暗紅炒飯的塑料碗。
它徑直向前,將塑料碗硬生生懟到了西裝男人的胸前。
濃烈的腥臭味,如同一記重拳,轟進了男人的鼻腔。
“我操!”
西裝男人被嚇得魂飛魄散,後退半步,看清麵前那條慘不忍睹的手臂,胃裏頓時翻江倒海。
“你他媽幹什麽!”
男人捂住鼻子,揮起右手,狠狠拍向那碗散發著惡臭的炒飯。
“大半夜跑別人家樓下賣這種餿飯,想錢想瘋了你!”
啪!
塑料碗被擊飛,暗紅色的飯粒和血水濺滿一地。
車廂裏,死寂一片。
那條布滿水泡的手臂懸停在半空,手背上的水泡接二連三地破裂,流淌出黃綠色的膿水。
下一秒。
手臂猛地暴漲!
它瞬間跨越了兩米的距離,五根腫脹到透明的手指,精準無比地扣住了西裝男人的臉!
男人瞪大了眼睛,喉嚨裏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
水腫的手腕,向右側,輕輕一轉。
哢嚓!
沉悶的骨折聲,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脆。
西裝男人的頭顱,被硬生生扭轉了一百八十度,正對著自己的後背。
他的身體失去支撐,軟倒在地。
公文包散落,文件飛揚。
水泡手臂縮回餐車。
鐵皮窗口,依舊敞開。
地上的西裝男人抽搐了兩下。
緊接著,他的四肢以一種反關節的、極其怪異的角度彎曲發力,整個人,硬生生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的臉依舊朝向背後,邁開僵硬的步伐,走到餐車窗口前。
窗口內,再次遞出一個塑料碗。
西裝男人雙手接過,轉身,走向那排穿睡衣的隊伍,直挺挺地站在了隊尾。
夜色,愈發濃重。
小區門口,傳來均勻而有力的腳步聲。
蘇銘跨過生鏽的鐵門。
他沒穿上衣,**的古銅色上半身肌肉線條分明。體內氣血如烘爐般高速運轉,周身蒸騰出淡淡的白色煙氣,將冰冷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
他走向前方的門衛室。
玻璃窗早已碎裂,碎渣鋪滿地麵。
兩個穿著老式安保製服的男人,臉朝下趴在玻璃渣上,鮮血染紅了後背。
聽到蘇銘的腳步聲。
地上的兩名保安,同時扭頭。
他們的頸椎,發出骨骼錯位的“咯咯”鈍響。
兩人手腳並用,動作快如蜘蛛,瞬間爬出保安室,橫擋在小區的主幹道中央。
他們攔住了蘇銘的去路。
兩人緩緩直立起身,從寬大的製服口袋裏,各自掏出一個透明的一次性餐盒。
餐盒,遞向蘇銘。
暗紅色的炒飯,在昏黃的路燈下,紅得刺眼。
“吃……”
“吃……下……去……”
沙啞到漏風的聲音,從兩名保安被撕裂的喉嚨裏擠壓出來。
他們全白的眼球,死死鎖定了蘇銘。
蘇銘停下腳步。
距離遞來的餐盒,不到半米。
那股令人作嘔的屍臭,直衝他的麵門。
他看了一眼餐盒,又抬眼,望向遠處迷霧中那輛若隱若現的餐車。
一千五百點殺戮值帶來的實力焦慮,在此刻,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
蘇銘咧開嘴,森白的牙齒在昏暗中,折射出野獸般的光。
他沒有後退。
右臂肌肉瞬間墳起,一道道青筋如虯龍般纏繞盤踞。
淡金色的氣血光芒,在他緊握的拳鋒處瘋狂匯聚、壓縮,亮如白晝!
“強買強賣?”
蘇銘的聲音冷得掉渣,右拳撕裂空氣,發出一聲音爆!
“老子,最討厭吃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