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的照明係統徹底癱瘓。
燈管接連炸裂,玻璃碎渣混著火花濺落一地。
避難所主腦的機械合成音回**在冰冷的通道內。
“通訊模組下線。”
“指揮中心連接中斷。”
“衛星信號丟失。”
“基地轉入絕對孤立狀態。”
蘇銘邁步向前。
戰術靴粗暴地碾過滿地殘渣。
零下十度的陰寒冷氣剛貼近他身前兩米,便被那具皮囊下翻滾的炙熱氣血強行衝散。
通道正中央的地麵上,靜靜躺著一封暗紅色信封。
黏稠的黑血正從封口處不斷外滲。
血滴砸中特種鋼板。
刺鼻的硫磺味驟然升騰,堅硬的金屬地台被生生腐蝕出深可見骨的焦痕。
蘇銘彎腰。
一滴反彈的黑血精準砸向他的手背。
皮下的暗金光澤驟然暴漲。
兩千度的高溫順著極道罡氣透體而出。
那滴足以融穿裝甲的黑血連聲響都沒發出,當場氣化成一縷青煙。
陰風卷過,什麽都沒留下。
他兩指捏住信封邊緣,發力一扯。
泛黃的粗糙紙片被強行抽出。
暗紅色的字跡在紙麵上緩慢蠕動。
“誠邀蘇銘先生前往鬼郵局一敘。”
字跡看完。
幽綠色的冷火從紙片底部猛地竄起。
這火沒有半點溫度。
短短三秒,紙張化作一灘黑色殘渣。
蘇銘鬆開手指,任由灰燼散落。
前方三十米外,那麵厚達一米的複合裝甲金屬牆突然傳來沉悶的異響。
沒有斷裂聲。
沒有金屬疲勞的彎曲形變。
整麵承重牆體憑空消失了一大塊。
一條長滿青苔的石板路筆直地切開金屬結構,一路延伸進無盡的灰霧深處。
每隔十米,半空便懸著一隻白紙燈籠。
慘白的光暈在霧氣裏死命搖晃,紙麵上用黑血刷著刺眼的“奠”字。
主腦的警報聲越發尖銳。
“環境監測模塊崩潰。”
“未檢測到空間折疊。”
“全波段雷達掃描確認:前方三十米處為實體牆壁。”
高科技儀器測算的物理常識,被純粹的靈異規則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蘇銘偏過頭,掃了眼左側地麵。
重達數噸的暗金重戟“囚龍”安靜地躺在廢墟裏。
他沒有去拿。
空著雙手,踏過變形的大門殘骸,他直接跨出了避難所的物理屏障。
戰術靴踩上潮濕冰冷的青石板。
剛走出三步。
身後的金屬殘骸無聲重組。
那扇被他徒手撕裂的合金大門嚴絲合縫地愈合在一起。
翻滾的灰霧從兩側猛撲過來,一口吞掉了後方的退路。
蘇銘沒有回頭。
鞋底死死碾著青石板,步伐頻率沒有哪怕一微秒的停頓。
極度陰寒的霧氣包夾過來。
實質化的陰氣裹挾著冰渣,試圖順著毛孔往皮肉裏鑽。
蘇銘皮下的暗金罡氣猛地炸開。
純陽氣血透體爆發!
周身兩米內的灰霧當場潰散。
一條絕對的高溫真空地帶,被他用肉身強行趟了出來。
前行百米。
攔路的灰霧被生生逼退。
一座破敗的兩層木質閣樓橫在石板路盡頭。
發黑的木料上掛滿油膩的汙垢,二樓窗戶死死釘死。
一樓大門卻向兩側大敞開著。
門楣上方掛著一塊牌匾。
鬼郵局。
字體的凹槽裏積壓著蠕動的暗紅色爛肉。
爛肉往下滴著血,砸在下方黑石打磨的門檻上。
大廳內部,是吞噬一切的死寂與漆黑。
蘇銘停在門檻外三米處。
漆黑的門內響起沉悶的布料摩擦聲。
一個穿著灰色破夾克的男人,佝僂著背,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停在門檻內側。
背對長街,雙手插在兜裏。
蘇銘盯著那個背影。
腦子裏的特定記憶庫自動跳出一組檔案。
三年了。
江城建安大橋C級靈異事件爆發,一百四十二人憑空蒸發,屍骨無存。
官方給出的那份死亡名單上,這名男子的體貌特征分毫不差。
男人一點點轉過身。
白紙燈籠的慘光打在那張枯槁、塌陷的臉上。
左眼角那道三厘米的老疤猙獰可怖。
這張臉的輪廓,與此時的蘇銘有著極高的重合度。
蘇長海。
這具身體血緣上的父親。
隔著三米的距離。
蘇長海渾濁的眼球僵硬地轉動著。
他死死盯著蘇銘**的肩膀,看著那一塊塊如同鐵塔般隆起的肌肉群。
那張死人般的臉皮**兩下,強行擠出一個悲涼又痛苦的笑。
沙啞、透支的嗓音砸在空**的街道上。
“小銘。”
他抽出插在口袋裏的手,往前探了探,又極度克製地縮了回去。
“我是你爹。”
“我在這鬼地方熬了整整三年。”
“我終於等到了……”
他沒機會把話說完了。
蘇銘的呼吸頻率,從頭到尾沒有亂過半拍。
沒有震驚。
沒有遲疑。
他甚至懶得去動腦子分辨真假。
右腿向後猛地一拉。
大筋扯動骨骼,爆出沉雷般的悶響。
暗金色的紋路瞬間打穿整條小腿的皮肉。
極道金身九轉氣血,全功率拉滿!
蘇銘一腳踏下。
堅硬的青石板轟然炸碎!
碎石裹挾著狂風朝四麵八方激射,地麵直接塌陷出一個半米深的大坑。
狂暴的反作用力推著蘇銘的身體橫推而出。
音障被純粹的肌肉力量當場撞破。
一連串淒厲的爆鳴聲在小巷裏連環炸開。
半空中。
蘇銘右手五指粗暴合攏。
骨節碰撞間,純陽氣血全數倒灌右臂。
一層濃鬱到凝結成實質的暗金罡氣,在拳鋒上瘋狂燃燒。
極高的高溫將周遭殘存的灰霧盡數扭曲。
他掄起堪比攻城錘的右臂,根本不看門檻裏的男人。
反手一拳,直奔左側懸浮的白紙燈籠轟去。
狂飆的拳風先一步碾碎了白紙。
緊接著。
那隻沙鍋大的鐵拳毫無花哨地砸碎了隱藏在燈籠內部的靈異規則節點。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響徹長街。
環形的狂暴衝擊波將十米內的灰霧絞得粉碎。
蘇長海那套苦情的說辭被巨響當場撕爛。
蘇銘借著半空的滯空力淩空扭轉腰身。
暗金色的罡氣在拳麵上急劇壓縮到臨界點。
他死死盯著門檻內的那張臉,喉嚨裏滾出一聲暴虐到極點的低吼。
“我是你爹!!!”
這句話蓋過了所有的聲浪,重重砸在鬼郵局斑駁的大門上。
燃燒的碎紙片漫天飛舞。
蘇銘的重拳撕裂氣浪,直挺挺地朝著蘇長海的麵門狂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