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龍湖特級公寓。

蘇銘睜開雙眼。

四轉氣血在他血管深處奔湧,發出的聲響,宛如地底深處的岩漿在流動。

他昨晚隻睡了三小時,但此刻精神卻攀至頂峰,每一束肌肉纖維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門鈴響起。

蘇銘走過去開門。

三名身穿白色防化服的官方後勤人員,正安靜地站在門外,身旁是兩輛大型不鏽鋼保溫餐車。

“蘇先生,您的特供早餐。”

為首的人員深深低下頭,聲音隔著麵罩顯得有些沉悶,全程不敢抬眼直視蘇銘分毫。

蘇銘側身讓開。

後勤人員將餐車推進餐廳,揭開蓋子。

十斤烤至七分熟的特級戰斧牛排,肉塊表麵還滋滋地冒著熱油。

兩隻烤得金黃酥脆的去骨全羊。

五十個隻取蛋白的水煮蛋,晶瑩剔透。

沒有麵包,沒有蔬菜,拒絕一切無用碳水。

這是為一台人形凶獸準備的燃料。

蘇銘坐下,單手抓起一隻羊腿,肌肉發力,輕易便撕下一大塊肉。

高強度的戰鬥與氣血突破,讓他此刻的身體像一個無底洞,亟需海量的蛋白質來填補。

十分鍾後。

餐盤裏,啃得幹幹淨淨的骨頭堆成了一座慘白的小山。

蘇銘站起身,用餐巾擦了擦手。

“收走。”

兩個字,命令,而非請求。

後勤人員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清理幹淨,推著餐車快步離開。

從進門到離開,全程不到兩分鍾。

這就是官方對“最高級別戰力”的執行效率。

蘇銘走進衣帽間。

裏麵掛著十幾套官方統一配發的黑色作戰服,嶄新挺括。

他掃了一眼,直接關上了櫃門。

這種製式服裝材質太硬,會束縛肌肉在極限狀態下的發力。

他需要去買幾件有彈性的常服。

抓起茶幾上的黑色車鑰匙,蘇銘下樓。

那輛猙獰的重型防爆越野車,正靜靜地停在專屬車位上。

蘇銘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點火。

引擎的咆哮聲瞬間貫穿了整個地下車庫。

半小時後,越野車駛入江城市中心恒隆廣場的地下停車場。

這是江城最奢華的購物中心。

一樓大廳中央,巨大的促銷展台被燈光照得通明,音響裏播放著震耳欲聾的流行樂。

顧客推著購物車穿行,年輕的情侶手挽著手,孩童在噴泉旁嬉笑奔跑。

人間煙火,繁華盛世。

一切正常。

蘇銘跨入一樓的旋轉門。

下一秒,他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原地,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四轉氣血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五感的超凡進化。

此刻,他敏銳的嗅覺穿透了商場裏混雜的香水、咖啡與爆米花的甜膩氣味,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不,不是一絲。

是鋪天蓋地。

那是蛋白質腐敗、血液幹涸、內髒發酵後,混合而成的味道。

屍臭。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屍臭,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了整個商場一樓。

蘇銘看了一眼視線左下角。

係統麵板靜默無聲,沒有彈出任何遭遇靈異的警告。

這意味著,隱藏在暗處的“鬼”,其殺人規則還沒有判定到他身上。

他臉上沒有半分波瀾,雙手插在褲兜裏,邁步走上二樓。

走進一家男裝商鋪。

“歡迎光臨,先生。想看點什麽?”

一名穿著職業套裙的年輕女導購迎了上來,笑容甜美,熱情得恰到好處。

蘇銘看著她的臉,目光緩緩下移,最終,停在了她的脖頸上。

那白皙的皮膚上,有一條極細的紅線,像一圈紋身,環繞了整個脖頸。

若不湊近細看,根本無從察覺。

紅線的邊緣,還殘留著極其細碎的、已經發黑的血痂。

那股屍臭,正是從這名導購員的衣領深處,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她死了。

但她自己,似乎完全不知道。

她依舊在按照生前的習慣與記憶,履行著導購的職責,口中流利地背誦著當季新款的推銷話術。

蘇銘沒有理會她,轉身望向店外。

兩名巡邏保安提著橡膠棍,正從玻璃櫥窗前經過。

蘇銘走出商鋪,攔住其中一人。

“商場有異常嗎?”他問。

保安愣了一下,旋即連連搖頭:“沒有啊老板,一切正常,監控室也沒報告任何問題。您是丟東西了嗎?”

蘇銘的視線,落在這名保安的脖子上。

同樣的環形紅線。

同樣濃鬱的屍臭。

蘇銘退回商鋪門口,靠著門框,目光在大廳來往的人群中緩緩掃過。

正在喝奶茶的女大學生。

推著嬰兒車的年輕母親。

靠著欄杆接打電話的西裝男人。

蘇銘的視線所及之處,超過一半的人,脖子上都掛著那條若有若無的紅線。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

整個商場,至少有兩千個“死人”,正在毫無知覺地進行著日常的購物、娛樂、消費。

蘇銘轉身走回商鋪,隨手從衣架上扯下兩件彈性極佳的超大碼黑色T恤,徑直走向最裏麵的試衣間。

“先生,您眼光真好,這件是我們的爆款。”女導購依舊熱情地跟在他身後。

蘇銘走進試衣間,反手鎖上門板。

他從口袋裏掏出雷戰給的官方加密通訊器,按下了那個唯一保存的號碼。

與此同時。

江城靈異總局,頂層會議室。

全城最高級別的官員與研究員分列長桌兩側,氣氛壓抑。

會議室前方的大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第三醫院化為一片廢墟的航拍錄像。

沈辭月坐在主位,麵若冰霜。

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突然響起刺耳的震動。

沈辭月按下免提。

整個會議室瞬間針落可聞。

“蘇銘。”沈辭月的語速極快,“什麽事?”

“恒隆廣場。”

蘇銘冷硬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商場裏一半是死人。脖子上有紅線,像是頭被切下來,又安了回去。到處都是屍臭。”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數名高官的臉色瞬間煞白。

“不可能!”一名情報處主管猛地站起,失聲喊道,“我們布置在市中心的靈異波動探測儀沒有任何警報!恒隆廣場的能量讀數一直是絕對的0!”

“閉嘴。”

沈辭月冷喝一聲,打斷了他。

她雙手在麵前的鍵盤上飛速敲擊,直接調取恒隆廣場的內部監控網絡。

大屏幕上的畫麵切換。

數十個監控探頭顯示,商場內人流如織,光影正常,一切行為軌跡都符合邏輯,看不出任何異常。

“切熱成像。”蘇銘的聲音再度傳來。

沈辭月敲下回車鍵。

屏幕上的畫麵,瞬間被紅藍交替的色塊覆蓋。

整個會議室,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畫麵中,商場內熙熙攘攘的人群,超過一半的個體,呈現出代表失溫與死物的、令人心悸的藍黑色。

他們沒有體溫。

他們隻是一具具行走的、冰冷的屍體。

那台價值過億的靈異探測儀,被鬼物的規則徹底屏蔽了。

如果不是蘇銘用他那非人的肉體感知,硬生生“聞”出了這滿城的屍臭,這起隱蔽性高到極點的惡性靈異事件,恐怕直到徹底爆發的那一刻,都不會被官方察覺。

“查商場結構圖。”蘇銘的聲音繼續傳來,冷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沈辭月立刻調出建築圖紙:“地下三層是一家大型生鮮超市,附帶一個覆蓋半個地下的冷庫網絡。”

“源頭就在那裏。”蘇銘直接下達指令,“讓雷戰帶人過來。封鎖恒隆廣場所有出入口。隻封路,不準進。”

“這不合規矩!”一名行動處的高管終於忍不住,拍案而起,“如此大規模的靈異事件,必須讓特勤編隊立刻突入,疏散幸存者!怎麽能由一個編外人員在這裏發號施令?”

蘇銘在電話那頭,沒有出聲。

沈辭月站起身,將一張蓋有最高級別紅色印章的文件,重重拍在會議桌上。

“這是最高權限代碼。”

她的目光如刀,掃過全場每一個人。

“從現在起,江城所有涉及靈異事件的戰術行動,蘇銘,擁有一票否決權和最高指揮權。”

她抓起桌上的對講機,直接切到前線頻道,聲音冰冷刺骨:

“雷戰,恒隆廣場爆發未知級別規則類靈異。帶上你的人,十分鍾內完成全封閉防線。沒有蘇銘的命令,任何人,敢踏入商場一步,就地槍決!”

“收到。”

對講機裏,傳來雷戰沙啞而決絕的回應。

試衣間內。

蘇銘掛斷電話,將通訊器塞回褲兜。

他拿著那兩件黑色T恤,推開了試衣間的門。

門外。

那名笑容甜美的女導購,果然還站在門口等候。

就在她準備開口說話的前一秒。

“啪嗒。”

一聲輕響。

女導購的頭顱,竟沿著脖子上那條極細的紅線,平滑地側著滑落下來。

頭顱重重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滾了兩圈,臉朝上。

那張臉上,依舊保持著甜美的微笑。

緊接著,導購員無頭的軀幹,竟立刻彎下腰。

那雙塗著精致美甲的手,在地上摸索著,將自己的頭顱抱了起來。

軀幹重新站直,將頭顱小心翼翼地,重新“安放”回了脖頸的斷口處。

那顆剛剛安好的頭顱,轉向蘇銘,嘴角的弧度越發甜美,聲音清脆悅耳:

“先生,這件衣服您試得……還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