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得到滿足後,總是精神飽滿的,沈小棠回家後,幹活格外賣力,一點也不覺得累。出於對母親的愧疚,沈小棠今天去學校特別晚,她想多幹點活,希望能讓她開心點。母親喜歡吃各種蔬菜製作的酸菜,平時忙於農活,沒有時間弄,沈小棠投其所好,去自家菜園子裏摘了很多包菜,辣椒還有苦菜。其中苦菜是最好拿來做酸菜的,除此之外還有白蘿卜,母親喜歡放花椒,醋,白酒辣椒一起泡,沈小棠每種蔬菜都弄了一些,一直忙到下午近五點才匆匆收拾書包回學校。父親見了,問她為什麽搞那麽多酸菜,沈小棠說給母親做的,他陰陽怪氣地說:“喲!今天終於買到手機了,開心了,給你媽做,怎麽不給我做一些愛吃的?”
沈小棠瞟了父親一眼,隨口一說:“你昨天剛打過我,你就忘記了?”
父親一聽,彎著腰,用手揭了一下鍋蓋,沒好氣地說:“快滾嘍,煩死你這個白眼狼,一點出息沒有,就曉得作氣給我受。”父親是笑著說的,沈小棠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她的內心充滿喜悅,沒有什麽東西能夠讓她再起波瀾。
回到學校時已經很晚,她甚至沒有來得及去宿舍放東西,上課鈴聲響了幾遍,沈小棠氣喘籲籲跑到教室時,同學們已經開始了隨堂語文測試。
“報告!”
“沈小棠,今天咋這麽晚,快點,已經開始考試了。”語文老師看著滿頭大汗的沈小棠,讓她趕緊回教室。
沈小棠跛著腳,跑進教室,身上帶著一股汗臭味夾雜著製作酸菜的味道,落座之後,許之舟瞄了她一眼,繼續寫著自己的卷子,沈小棠落座後趕緊整理桌麵,喘著氣,拿起卷子看上麵的內容。
許之舟見沈小棠,沒有和他打招呼,於是把身子湊了過來問:“你今天在家睡過頭了?”
沈小棠沒有抬頭,輕描淡寫地來了一句:“你看我像是享福的人嘛?”
“那你在家到底幹嘛了,身上一股味兒,還來得這麽晚。”許之舟再次湊近沈小棠,貼近她的肩膀處,嗅了嗅。
“漚肥去了,要你管,寫你的卷子!”沈小棠轉過頭,看了許之舟一眼,用筆頂著他的腦袋,有點反感,她討厭別人離自己很近,這讓她不自在。
“要你管,寫你的卷子。”許之舟小聲地學舌沈小棠,她又用筆頭打了一下許之舟,對方吃痛,沒有再打擾她寫試卷。
寫到一半時,許之舟又湊過腦袋來問她:“你到底在家幹什麽了?”
沈小棠停下了筆,轉過頭,圓圓的杏眼,一眨一眨地反問:“許之舟,你今天話怎麽那麽多,你上輩子是個啞巴嘛?”
“對呀。”許之舟,馬上接過話茬,又道:“說呀,說呀!”
講台上的語文老師,看兩人交頭接耳,於是出聲提醒道:“再幹什麽,自己寫自己的,不要抄別人的,抄得再好也不是自己的,注意一點啊!”
等到了下課鈴聲,交了卷之後,許之舟才如釋重負,瞬間又活躍起來。
他去學校超市買了一堆零食,興衝衝地回到座位上,見沈小棠還在埋頭複盤,剛才的考卷,當著她的麵,賤兮兮地喊了黃秋同學幾聲。
“黃秋,黃秋。”
“幹嘛,許之舟,又有什麽事?”黃秋轉過身來,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吃零食不,這個給你買的,拿去!”
黃秋先是一愣,然後看了一眼,還在翻書對答案的沈小棠,開心地接過許之舟遞過來的零食。
許之舟故意將零食從沈小棠的麵前遞過去,給了黃秋,她冷笑了一聲。
“你不給你同桌啊?”黃秋用眼神示意許之舟。
“啊,忘記了,隻顧給你買,把她忘記了,沒有關係,好學生不喜歡吃垃圾食品,爭分奪秒,才是王道,她不會介意的。”許之舟把手裏的零食袋子,揉了幾下,發出響聲。
沈小棠覺得他很幼稚,沒有理他,繼續看自己的書,這時班上一男同學,剛好過來問沈小棠數學題,她借機去了男同學那邊,沒有瞧許之舟一眼。
“沈小棠,這道答題第三步結果是怎麽推導出來的?我想了半天了,你能給我看看嗎?”那男同學說。
“我先看看會不會,不會我們去問問數學老師。”沈小棠接過男同學的數學書,看了起來。
“行。”
許之舟,看著男同學站在旁邊不走,沈小棠更是十分有耐心地給他講解那道題目,他板著臉,對著黃秋高聲道:“黃秋同學,來這個也給你,這個都給你,慢慢吃,別噎著了!”
許之舟一邊給黃秋塞零食,一邊提高嗓音,往沈小棠那邊瞅,發現她隻顧著講題,於是將剛才給黃秋的零食拿了過來,惡狠狠地看著沈小棠在那笑盈盈地和別人說話,大口大口地吃著自己的東西。
“欸……你不是說都給我嗎?”黃秋一臉不高興地說。
“別說話,我現在不想說話,這玩意吃了發胖,你下巴都雙層了,還吃?”
黃秋順著許之舟看沈小棠的方向,說道:“那沈小棠合適吃嗎?”
“要你管!”許之舟說完,又往嘴巴裏塞了一口零食。
見沈小棠上課了還在男同學那裏討論題目,甚至又有幾個同學圍了上去,他將自己的書全抱到桌子上,從中間壘起了一條界限,上麵寫上一張紙條,“不要越界”,然後趴在桌子上看書。
“啪!”
許之舟餘光瞄到旁邊有人坐下:“喲,我看你在那挺受歡迎啊,沈小棠。”
“是啊,誰叫人家沈小棠數學成績好,那可不。”
許之舟聽到聲音是男生,驚慌地抬起頭來:“李東?怎麽是你?”
“我和沈小棠換了位置啊,怎麽不歡迎啊?”
“她就同意了?”
“嗯!我又不是學習的料,換就換嘍,正好,咱倆可以湊一對。”
許之舟眼神暗淡了下來,沉默了一會,隻是木著表情,翻動桌子上的書,在上麵不停地寫寫畫畫。
晚自習下了雨,能聽到雨點擊打冰冷玻璃窗的聲音!
沈小棠一整個晚自習,除了和同學討論數學題之外,心裏全是想著新手機的事,更沒有注意許之舟在角落的目光,下了課,她就背上書包往宿舍跑,角落裏的人,等人走光了,才失落地撿起書包回家。
許之舟和黃秋一樣,是走讀生,平時會和黃秋一起騎自行車上下學,兩人要往同一個方向騎一段路,到了拐角處才各自分開。黃秋今天走時,瞥了一眼角落裏的許之舟,還有中間的書牆,沒有多說話,就先走了,她知道角落裏的人在想什麽,高中時代是青春情愫萌芽的時代,男孩女孩的心事都藏在心底。
許之舟騎著自行車散漫地走在路上,今夜下雨,他的背包裏,有一把雨傘,但他沒有撐,淋著雨,心事重重地往家去,夜雨從天而降,掉落在水泥馬路上,各處不平整的小水坑中,又被水麵反彈跳起,化成一隻隻翩翩起舞的銀白色水蝴蝶,隻是飛舞一小會兒,又墜落進地麵的小水坑,第二天太陽一出,又消失殆盡,直到下個夜雨的到來。
沈小棠回到宿舍後,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早早地爬到**。她迫不及待地打開那個裝手機的盒子,將手機拿出來,室友看見了就湊了上來。
“呀,沈小棠,你買手機了呀?”
“嗯那,切確地說,是我那鳥不拉屎的弟弟抽獎拿到的。”
“哇,你弟弟什麽手氣,下次借我也抽一個,我爸媽怕我不好好學習,死活不給我買呢!”另一個舍友搭著沈小棠的肩膀說。
“我也沒有,我爸媽根本就不給買,不過這學期我要是考試好,我爸媽說給我買一個。”又一個舍友癟著嘴說。
那時宿舍住了六個同學,隻有三個人有手機,沈小棠心裏那股虛榮心作祟,時不時在她們麵前顯擺,直到某一天在教室被班主任沒收一星期後,她才熄滅了那股害人的虛榮心。
沈小棠在手機上下載了一些必要的軟件,一個個地試用,晚上睡前,她突然想起了那個在初中時期的陌生網友,於是登錄了那個很久沒有上線的QQ號,當她點進頁麵時,如同潮水一般的消息向她湧來,將她淹沒,震驚之餘,她回複一個問好的表情包,沈小棠查看了對話框裏的消息,和以前一樣,刻道棍的圖片比他說的話還多,她順著標記一樣的帆船,沿著消息一樣的河流逆流而上,查看那些沒有回複的消息。
“沈小棠,你在學校還好嗎?”
“沈小棠,同學還欺負你嗎?”
“沈小棠,事情解決了嗎?”
……
“有點擔心你,要是我在你身邊,一定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如果你還沒有解決,一定不要做極端的事!”
“你還是沒有理我,不過我知道,你沒有電腦。”
……
“沈小棠,我考上高中了,接近滿分,我爸媽高興壞了,你考得怎麽樣呢,哈哈哈,我知道你沒問題!”
……
“沈小棠,高一馬上結束了,你好久沒有上線了呢,也許你也沒有手機吧。”
“……你看了我給你發的刻道圖片了嗎?”
“也許……你已經忘記我了,不過沒有關係,祝你安好!”
“我今天又給你發消息了,你真的把我忘記了嗎?”
“好吧,真的把我忘了,不過沒有關係,我以後不會再給你發消息了,祝你順遂!”
……
沈小棠看著這些消息,五味雜陳,她幾乎將他忘了!她那糟糕的生活將他放在了不起眼的位置。她在對話框裏寫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發給了對方,然後就放下手機沉沉睡去。
隔天,沈小棠把位置換了回來,發現桌子上突然多了一道書牆,許之舟比沈小棠先到教室,再看到沈小棠進門後,伸手將背後的門給關上了,教室後麵頓時暗了下來,沈小棠隻當對方發牢騷,沒有像往常那樣伸手去打開門透光。
她坐下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QQ上是否有人給她回消息。見對話框還沒有動靜,把手機放進書包,拿出書本開始認真早讀,許之舟那邊傳來煩躁的翻書聲,沈小棠抬頭看了他一下,又瞄一眼那道書牆,心裏又開始了不合時宜的機敏,想起初中時,自己曾經也壘起過這樣的天塹,又見許之舟狀態不太好,心底又開始了可怕的幻想,她放下手中的書本,去看許之舟身後的白牆,仔細查看之後,發現白牆上麵沒有烏鴉坐落的痕跡,於是心裏又將目光打落在許之舟的身上。對方感覺到有一股熾熱的目光盯著自己,幾乎要把自己焚燒至死,許之舟猛抬頭,是沈小棠,她像貓盯老鼠似的盯著自己,就連自己心裏那些隻有在雨夜才能升起的蝴蝶,即將要被她一覽無餘。
“許之舟,你還好吧?”沈小棠把下巴靠在那堆書上,眼神裏盡是擔憂。
許之舟又羞又煩又甜蜜,打斷了沈小棠那不禮貌的注視:“你不看書看我幹嘛,你這樣特別煩人知道嗎?”說完他心裏一陣快感,再加上看到沈小棠滿麵通紅,急速轉身,震驚又失落的表情,他心裏更加愉快。等沈小棠皺著眉,再次拿起書本早讀,不再理他後,許之舟又開始悔恨失落了,他失落的原因是,沈小棠居然沒有任何表示,甚至沒有像預想的那樣和他吵起來,然後和他道歉。
“她居然還能心安理得地做試卷,那個破試卷,有什麽好做的。”許之舟心裏一直犯嘀咕,又懊惱剛才對著沈小棠說那樣的話,接下來一段時間裏,沈小棠沒有再和許之舟說過一句話,這讓他特別害怕沈小棠和別人換座位,再也不回來了。
而沈小棠對於許之舟的反應是,他鐵定是被人欺負了,隻是像自己一樣敏感多疑,所以才會表現得那麽應激,即使許之舟在那一瞬間,讓自己感到羞憤難堪,她能夠理解許之舟。
直到一場運動會的到來,她才明白自己鬧了個烏龍,許之舟恨得牙癢癢的人竟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