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南落

我生在江南,卻渴望著北方的生活。

看多了江南煙雨,想見那隻屬於北方的紛飛大雪和漫天黃沙。

聽慣了琵琶絲竹,想聽那隻有塞北才有的轟轟烈烈的腰鼓聲。

江南的小巷,和那迷朦的細雨是與生俱來的。青石板路,更是小巷的繈褓。彎彎曲曲的巷子,不知道深處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世界。也許,在那裏隻能抬頭看到狹窄的天空中鳥兒驚叫著飛過,周圍是黝黑的高牆,像要把你吞噬。

點點昏黃的燈光下,不知道演繹著什麽樣的傳奇——因為江南是婉約的,很多東西不為人知。隻見得窗紙後麵模糊的人影婆娑。

楊柳岸最是杏花香,幽幽地很是誘人。淡淡的甜香,那是經不得太烈的風吹雨打的,頂多是那一點點微風,那一絲絲細雨。

塞北的村落星羅棋布在廣褒的平原上,有著一種無畏的大氣與雄渾。四處都是明明朗朗,清清楚楚的。塞北人從不怕別人說什麽,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歪,你能拿我怎麽著?

厚實的黃土地是塞北人依存的根本,在那土地上,老槐樹大都是多枝少葉的形態,槐花或濃或淡的鹹澀味道養出了塞北粗獷的漢子。不單男人壯實,女人也有巾幗不讓須眉的氣勢,最不似江南的那樣柔美。

大紅燈籠高高掛,下麵更多的是喜氣洋洋,沒有一絲江南的憂鬱。

望著天外落著紛紛揚揚的大雪,大朵大朵地隨風下墜,這使我迷惑了:這,還是江南的雪麽?他分明帶著北方的雪特有的烈勁。雪花順著風向,直衝著窗戶,撞在玻璃上粉身碎骨,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勇氣,這與江南的那暮雪不一樣。江南的雪滿滿的是溫柔,是一點一點地飄落,在地上積累,即使很快就會化掉,但這雪來得連綿不絕,像春雨一樣,有著“潤物細無聲”的滋味。而塞北的雪,常常伴著狂風出現。假使你在那樣的天氣中行走,那就像在與他搏鬥,而且像與烈獅搏鬥一樣。猛烈的風夾帶著碩大的雪塊,直線向你飛來,你不可能躲閃,因為雪來得太密集,閃不開也躲不去。

塞北的氣味開始在江南的土地上彌漫開來,我多少有點興奮。但是……若幹年後,江南的味道將在哪裏存在?習慣了那麽多年的滋味還有沒有可能找回來?這倒又使我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