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蒼白如紙,唇上與手腕處刺目的血跡在月光下驚心動魄,身形搖搖欲墜,卻依舊將懷中的人護得穩穩當當。

“漾漾!”

“陸小少爺!”

眾人立刻圍攏上去。

陸雲深看到焦急的家人,一直緊繃的心神終於鬆懈,強撐的意誌到了極限。

他小心翼翼地將沈漾往沈決的方向遞了遞,唇瓣微動,似乎想說什麽,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後倒去。

*

沈漾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沈家老宅重新收拾好的客房裏,窗外天光已大亮。

她揉了揉依舊有些刺痛的額角,昨夜混亂而破碎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沈漾頓時猛地坐起身,動作牽動了尚未完全平複的氣息,引得一陣輕咳。

“阿漾,你醒了?”

守在床邊的沈決聽到聲音立刻上前,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與疲憊,“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

沈漾搖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陸雲深呢?他怎麽樣?”

她記得最後他臉色蒼白如紙,抱著她幾乎站立不穩的樣子。

沈決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將昨晚她失控後發生的事情,包括陸雲深不顧自身安危返回救她,以及最後兩人雙雙昏迷被送回來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雲深就在隔壁客房,不過現在還沒醒,醫生來看過了,說需要靜養。”

沈決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沈柔不見了。昨晚一片混亂,沒人注意到她,今天早上才發現她失蹤了,到處都找不到。”

沈柔失蹤了?

沈漾眸光微凝。

是被鬥篷人帶走了,還是趁亂自己跑了?

眼下她無暇深思,心中那份對陸雲深的擔憂占據了上風。

“我去看看他。”

說著,沈漾掀開被子下床,身體雖然依舊有些虛弱,但行動已無大礙。

見狀,沈決也就沒有阻攔。

沈漾來到陸雲深休息的房間,剛推開門,便看到了陸宛正坐在床邊的沙發上。

她妝容精致,衣著幹練,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

見到沈漾進來,陸宛站起身,微微頷首,卻也沒有了往日的熱絡。

“沈小姐,你醒了?”

“……嗯。”

沈漾點點頭,徑直走到床邊。

陸雲深安靜地躺在那裏,呼吸平穩,但臉色依舊蒼白,手腕處也纏著厚厚的紗布。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他的腕脈上,凝神感知了片刻他體內氣息的流轉。

確認他隻是元氣損耗過大,加上失血,需要時間調養,並無其他隱患後,沈漾一直緊繃的心弦才稍稍放鬆。

她收回手,轉向陸宛,垂下眼眸。

“這次的事情因我而起,是我的責任,抱歉。”

陸宛看著她,沉默片刻,說不出重話,但心裏還是有些後怕。

如果雲深真的出了什麽事……

就在這時,**的人呼吸忽然急促起來,睫毛顫動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雲深?”陸宛立刻俯身,關切地握住他沒受傷的那隻手,“你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陸雲深初醒的眼神還有些迷茫,很快聚焦,先是看到了床邊的沈漾,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然後才看向自己的姐姐。

“姐,我沒事。”

“你還說沒事!”

陸宛又是心疼又是氣惱,“醫生說你失血過多!你怎麽能這麽不顧惜自己的身體,為了別人以身犯險?”

“你有沒有想過我和爸媽?”

陸雲深敏銳地捕捉到了姐姐對沈漾那隱晦的責怪。

他眉頭微蹙,看向陸宛,語氣平靜道:“姐,她不是別人。”

“如果沈漾死了,我也活不了。”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讓房間內的空氣瞬間凝滯,陸宛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弟弟。

沈漾也微微一怔,看向陸雲深。

陸雲深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話有些歧義,頓了頓,麵不改色地補充解釋:

“我的意思是,沈漾是唯一能醫治我體內舊疾的人,她如果出事,我也活不長久,所以於情於理,我都不能看著她出事。”

他這番解釋合情合理,然而陸宛是何等精明的商人。

她剛才清晰地捕捉到了弟弟在說出“如果沈漾死了,我也活不了”那一瞬間,眼中閃過的,絕非是基於利害關係的冷靜。

她深深地看了陸雲深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神色平靜無波的沈漾,心中已然明了了幾分。

恐怕,雲深對沈漾已經是情根深種了。

陸宛在心中歎了口氣,知道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算了,左右都是你自己的決定,我先去叫醫生了,你們聊。”

房門輕輕關上。

沈漾走到床邊,看著陸雲深蒼白的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下次,不許再這樣冒險了。”

迎上陸雲深看過來的目光,沈漾直接迎上,態度強硬道:“那種程度的反噬,我最多重傷,不會死,但你不一樣。”

她的話語冷靜到近乎似沒人情,陸雲深看著她,沒有在意她的語氣,反而拋出了一個問題。

“小漾,你之前刻意接近我,留在我身邊,百般照顧,是不是因為我的身體對你而言,是特殊的?”

沈漾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地問出來,不過經曆了昨晚的事,他會猜到這一點並不奇怪。

她看著他,坦然點頭。

“你是身負大功德之人,而我體質特殊,天生容易吸引陰邪穢物,黴運纏身。待在你身邊,借助你的氣息,可以壓製我體內的隱患,平衡我的運勢。”

“所以,我確實對你另有所圖。”

她做好了看到他失望或者生氣的準備。

然而,陸雲深聽完,蒼白的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甚至隱含幸福的笑意。

那笑容衝散了他眉宇間的病氣,顯得格外溫潤。

“原來是這樣……”他輕聲說,眼神柔和地看著她。

“能幫到你,真是太好了。”

他的反應完全出乎沈漾的意料。

她微微一怔,看著他眼中純粹的、不摻一絲雜質的欣然,心中某個角落,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

陸雲深卻像是完成了一件心事,放鬆地靠回枕頭上,閉上了眼睛,唇邊那抹淺淡的笑意依舊未散。

“我手腕還有點疼,再休息一會兒,你陪著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