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等他們走了之後,魔修便又卷土重來,騷擾太虛閣邊境。
江淮朔帶著眾人趕回時,這裏已被燒成一片荒蕪。望著眼前的慘狀,眾人皆義憤填膺,卻又無可奈何。
就連剛加入的幾位散修都隱約察覺到了不對,有人大膽進言道:
“少閣主,這魔修對我等動向似乎頗為熟悉,我懷疑太虛閣內有叛徒,將我們的消息泄露出去了。”
江淮朔麵色凝重。連這些新來的客卿都看出了端倪,看來閣中確實有內鬼。
那人又道:“雖然我等都是剛加入太虛閣的,但這些時日大家吃住在一處,並無可疑之處。而且我們皆為散修,四海為家,對太虛閣並不熟悉。我看他們這副行動利落的模樣,也不似初次作案,應當在我們加入之前就已有所行動了。”
江淮朔並未否認,點了點頭:“諸位放心,此事我已有所察覺,並派人追查下去。隻是此人藏得極深,一時之間尚無進展。”
幾位客卿聽了,也有些發愁。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種藏在暗處的人,確實不好揪出來。
這邊尚在討論,那一邊雲斬月卻已開始動手幫助村民修繕房屋,一些散修也陸續加入。有人讚歎道:
“這位忘憂真人雖然平常看著神神秘秘的,但辦起事來幹淨利落,也從不多言。看著不像個好親近的,實則心地善良。”
江淮朔負手望著忙碌的雲斬月,低聲道:“她確實是一位善良的修士。”
幾人不再多言,轉身去幫助周圍的平民百姓。
雲斬月望著眼前燒得焦黑的房屋,恍惚間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見到林婉的時候——她也是出現在這樣一個受魔修侵擾後的村莊。
那時的自己驕傲自信,過於天真,哪怕有字幕的預言,也不相信林婉會真的取代自己。
彼時的她對這些受禍害的村落並不放在心上,高高在上地俯視凡塵;而如今的她,隻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多幫助他人一點,再多一點,直到精疲力盡。
以前的她並未參悟大道,如今在天道的指引下,卻隱約領悟了一點真意。
望著眼前真誠向她道謝的低階修士,雲斬月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
這時,她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忘憂真人忙了半日,可要過來休息一會兒?”
雲斬月聞聲一愣,回頭望去,隻見江淮朔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自己。
她垂下眼眸,悶聲回道:“在下不累,少閣主不必掛心。”
江淮朔的麵容隱在光影中,看不清臉上神色,隻道:“真人似乎很不喜歡與我交談。”
雲斬月聽他這樣說,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依舊沒有與他對視,隻回道:“少閣主多心了,我一向不喜與人交流。”
江淮朔罕見地卸下了平日禮賢下士的模樣,沉默片刻,轉身離去。
雲斬月這才鬆開手,呼出一口濁氣——她還是有些不知該如何麵對他。
“這位道友,可否幫我將這根木頭抬過去?”旁邊村民的呼聲引回了她的注意力。
雲斬月回過神,應了聲“好”,便繼續幫忙重建房屋。
江淮朔還未找出深藏的那個魔修內應,誅魔盟那邊就傳來了消息,說是魔修突然大舉進犯混元閣,急召盟友前去支援。
事有輕重緩急,眼下隻能讓最信任的親衛繼續追查內奸,他則帶著幾位太虛閣修士和客卿前去支援,雲斬月也在其中。
眾人對她印象不錯,都說她是個老實肯幹的人。
再次聽到“混元閣”這個名字,雲斬月不自覺地咬了咬唇,那是母親的宗門,她小時候常去玩。
心中雖為宗門焦急,但故地重遊,難免會遇到許多故人,她需得做好心理準備。
混元閣出事,母親和父親一定會去,林婉肯定也會到場,說不定還會有顧越清、百裏昭和沈崢。
一行人乘坐最快的飛舟出發。抵達混元閣附近,果然看見大量被燒毀的房屋和正在作戰的修士。
見到援軍到來,修士們非常高興,紛紛大喊:“援軍來了!”他們很快加入戰場。
雲斬月對混元閣非常熟悉,這裏是東門,離中心很遠,魔修的進攻看似聲勢浩大,實則恰到好處,根本未傷及混元閣根基,一看便是林婉的手筆。
記憶中,這裏曾有許多來來往往的散修在此交易。因在混元閣求學的大多是符修,集市上多以物換符,十分熱鬧。
而如今大門被魔修損毀,連門口處那塊巨石雕刻的陰陽八卦圖也被砸碎了。
她還記得小時候外公抱著她,站在門口教她認圖上的各個點位。
那時她尚且年幼,總是偷懶,外公便去外麵換些靈果或糕點哄她多記一兩個晦澀的星圖。回想起往日種種,心中不免酸澀。
就在這時,她忽然看到一個修士以一敵二,逐漸不敵,那張麵孔在她麵前一閃而過。
雲斬月瞪大了眼睛,隨即提劍衝上前,格開了刺向他心髒的致命一擊!
一滴冷汗順著她的額角滑下——還好,趕上了。
這險些被殺之人,正是她母親最小的師弟,她的世叔。
雲斬月與他合力,將這兩個魔修斬殺。
世叔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很高興地向她道謝:“這位道友,不知如何稱呼?多謝你方才出手相救,若不是你,我今日怕是已隕落於此。”
雲斬月連忙虛扶了他一下,壓低聲線道:“在下微名不足掛齒。”
世叔卻大大咧咧地笑道:“那怎麽行?救命之恩,必須相報。”
雲斬月望著他的麵孔,腦海中全是他帶著自己在混元閣內玩鬧的場景,隻能低頭道:“我是太虛閣客卿,道號忘憂真人。”
哪怕心中再酸澀,她也不敢暴露身份。
世叔爽朗一笑:“好,我記下了,待戰事結束後,定當尋你報此恩德。”
隨後,他們便又加入戰場。在人群中,雲斬月看到了一張又一張熟悉的麵孔,這些人中有看著她長大的長輩,也有她的親人,但無論麵對誰,她都不能、也不敢相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