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虐殺案(1)
小沐被安置在門診走廊的病**,當醫生處理好她腳上的傷,掛上點滴已經是晚上9點35分了,因為看的是急診,走廊裏依舊人頭攢動,打電話的、打撲克的、打孩子的,比菜市場還熱鬧,可是小沐像是進入了甜美的夢想,麵容平靜安和,她太瘦了,蓋上被子之後像是沒有厚度。
季風楊想起剛才醫生給她處置傷口的時候,他發現小沐纖細的手臂上有一條像是蚯蚓的突起,問醫生這是怎麽回事,醫生告訴他說,“應該是長時間住院下靜脈置留針造成的,這是靜脈炎,靜脈長時間接受注射,內壁損傷加上細菌感染造成靜脈血栓,導致整條靜脈炎症反應……我說,你們小兩口是吵架了嗎?光腳就跑出去了?你看這腳上的傷……現在還燒得很嚴重,她身體不好你就讓這她點兒,男人嘛……”
“長時間住院?為什麽要長時間住院?”季風楊跟著護士推著輪床從處置室裏出來,對這個奇怪的姑娘居然有些好奇。
見小沐睡得十分安穩,季風楊直接走到急診門外,點了根煙,看了看時間,已經半夜10點。天上看不到一顆星星,風有點冷,他摸了摸冰涼的額頭,頭發上有汗,被風一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他忽然想起上次理發好像是三個月之前了,歪頭把門診的玻璃當鏡子照,裏麵那個高瘦的男人頂著的一頭魯迅般向上生長的倔強的頭發,已經亂如鳥窩。
他扔掉煙頭,用腳碾滅,“還是去上次那家好了。”季風楊想著,理發店那位大姐長得又白又高又胖,笑起來特別親切,有著本市人少見的熱情,每次一進門就說,“兄弟有日子沒來了,坐著,姐馬上就忙完。”這種寒暄讓季風楊甚至有一種錯覺,自己不是孤單一個人,還有人想著自己。
他再次走進門診,右轉再走20米就是小沐的床位,他忽然停下腳步,苦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往回走,醫藥費已經付過了,還進去幹嘛?
剛轉身,手機就響了,
“老季,趕快來西郊一趟,我給你發定位。”江起雲語速很快。
“械鬥還是故意傷害?”
“凶殺。”
季風揚愣了一下,“馬上就到。”隨即給新到的實習生汪雪津打電話讓他馬上過來接上自己。
京西市是個縣級市,十幾萬人口,四季分明,以農業為主,所以冬天農活不忙的時候,大家都會跟鄰居、親戚或者朋友聚在一起打麻將消遣,久而久之,有腦筋靈活的人,開始組局賺錢,這種人用當地的行話叫圈兒,拉人來賭博的人叫套兒,被拉來的人叫“豬”,寓意是被宰,圈兒的背後都會有個靠山,他們會在某個不知名的小區樓下,挨著超市或擦鞋店開個牌匾類似“財源廣進”等麵目模糊的小額貸款公司,提供高利貸給“豬”。經過十幾年的競爭,小賭場要麽“被倒閉“”要麽被吞並,全市賭場隻剩下兩家,一家姓陸,老板是陸遊原,五年前異軍突起,打破了仇家一家獨大的局麵。他們一方麵掌管著賭場,一方麵分別掌握著全市的高利貸。現在的京西市已經成為了一座地下賭城。多年來,季風揚處理的最多的就是因為借高利貸引發的盜竊、失蹤、械鬥、尋釁滋事等,凶殺案極少,或者說絕大部分的凶殺案都披著失蹤案的外衣,上一起是五年前,外地務工人員的奸殺案,很快就破了。多得數不清起自殺,跳樓、投河。懷疑與高利貸有關,卻沒有直接證據。分局的前輩會說,小額貸(高利貸)都是很懂得分寸的,不給警察惹麻煩。另有小道消息說,小額貸款公司不過是對處理屍體比較在行罷了。
所有記錄在案的大家都想當然認為逃債跑掉的人都成為了警方失蹤檔案中的一個潦草的名字,隨著時間的流逝,家人們也把這些敗家子們從自己的生活中刻意抹去,不再跟任何人提起,甚至害怕他們某天灰頭土臉的回來要錢。如無必要,失蹤多年也不會向法院申請死亡,於是,他們永久式的變成了一個名字,甚至連名正言順的死亡的資格都失去了。
這次,江起雲用了一個許久都未聽到過的名稱“凶殺。”
等到汪雪津,季風楊已經抽了三支煙,他聲音很大的讓汪雪津坐到副駕駛上,自己開車,路上的車很多,季風楊搖下車窗,一下接一下的按著喇叭,引得周圍的車主側目,季風揚不以為意,他隻想快點到達案發現場。
出了市內,路上的車變得少了一些,季風揚把油門一踩到底。
這是一片荒廢的工廠區,之前有日本人說是在這裏投資開一家文具工廠,不知道為什麽剛打了招聘廣告沒幾天就人去樓空了,聽說是老板失蹤了,辦公樓和廠房都還挺新的,但是本地人都特別迷信,覺得靠近這裏會影響賭運,更是杜撰出很多豔俗又恐怖的都市傳說,比如什麽紅衣女鬼,無頭嬰孩什麽的,所以一直沒人敢接手,久而久之荒草遍地。
繞過了第一棟白色的三層建築,後麵的那棟是一排紅磚房。同事們各就其位低頭忙碌著,一個僅著一條藍色**的滿頭白發、滿臉白毛的消瘦不堪的人被兩個高大魁梧的“白大褂”駕出來的,它嘴裏一直發出尖銳的吼叫聲,雙腿向各個方向蹬踹著,拚命想要抽出被抓住的胳膊。兩個白大褂幾乎是把他提著走出來的,直接送上白色的麵包車,麵包車的車身上用藍色的黑體字寫著“京西市康樂醫院”。
季風揚對那家醫院很熟悉,是一家精神病專科醫院。
江起雲一邊在黑色的記錄本上記錄著什麽一邊慢慢地從藍色的防撬門裏走出來。
抬頭看見季風揚,看了看表,“這麽快?”
季風揚嘴裏嗯了一聲,直接問,“什麽情況?”
“一個小偷報的警,他來偷東西,直接被嚇癱了,給分局打電話說是活見鬼了,要我們來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