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蘭沒說話。

但這跟回答無異。

應夢珠側過頭,用力咬住了牙。

柏諭和喻安莘幾乎是同時伸出手想要去抱她,喻安莘直接將應夢珠拉進了自己懷裏,低聲道:“阿珠,冷靜。”

應夢珠揪緊她的衣服,即便再怎麽知道此刻應該冷靜,她開口時仍舊不可避免地帶了哽咽:“……人怎麽可以這樣惡心。”

她嘶聲質問:“人怎麽可以這樣惡心?!”

喻安莘也眼眶發紅。

如果易地而處,她可能會比應夢珠還要崩潰。

有人偷走了她的身份二十多年,心安理得地過著不屬於自己的人生,並以折磨她、羞辱她為樂。四年前所有人都說是她對不起陸雪沫,是她欠了陸雪沫。

陸雪沫是天上雲,應夢珠是腳下泥。

最惡心的是,應夢珠也曾真心實意地覺得陸雪沫是個好人,對她心懷愧疚。

那時候遠在Y國的陸雪沫看著她的掙紮,是不是覺得很有意思?

喻安莘說不出話來。

此時此刻,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應夢珠。

她和陸雪沫沒打過交道,隻遠遠見過幾次,看上去溫柔純善的人竟然是應夢珠痛苦一生的罪魁禍首,應夢珠遇到的所有苦難幾乎都根源於她。

搶走應夢珠的父母兄長,奪去應夢珠的優渥生活,占據應夢珠的婚約,心安理得地冷眼旁觀應夢珠如何磕磕絆絆地長大,甚至以此為樂……

到底是多喪心病狂的人,才能做出這些事?

應夢珠深吸了口氣,她眼睛通紅,盯著歐蘭:“你知道的,應該不止這些吧。”

“事到如今,你還要說一半留一半?”

歐蘭沒想到她接受了如此大的精神衝擊還保有理智,咽了口唾沫:“我……”

應夢珠從柏諭手裏拿過槍,冷冷道:“說。”

“……”歐蘭閉了閉眼睛,“其實我……”

話音戛然而止。

歐蘭瞪大眼睛,她眉心驟然出血,整個人也往前傾倒,千鈞一發之際,柏諭抱住應夢珠,壓住她往後一滾,躲在了一堆雜物之後,喻安莘也躲了起來。

幾乎是與此同時,“砰”的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歐蘭倒在了地上,濺起一陣灰塵。

喻安莘探了下她的脈搏,蹙眉道:“死了。”

應夢珠身體還在細微地發著抖,柏諭抱緊她,吻了吻她的頭發,低聲道:“沒事了。”

“歐蘭都已經說了這麽多了。”應夢珠抓住柏諭的手臂,“還有什麽滅口的必要?還是說,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比陸雪沫操控我的人生還要嚴重?”

柏諭接起電話,對麵講了兩句,柏諭掛斷,道:“狙擊手跑了。”

隻開了一槍,毫不留戰,立刻就走……

應夢珠睜大眼睛:“四年前,跨海大橋那個狙擊手!”

柏諭沉聲道:“我也覺得是同一個人。”

“可是為什麽……”應夢珠喃喃道:“四年前那個狙擊手的目標是我,當時聆意還沒有出生,陸雪沫不可能想要殺我。難道歐蘭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其實是跟另一波勢力有牽連,所以對方才會鋌而走險滅口。”

“很有可能。”柏諭道:“但現在歐蘭死了。”

線索斷掉,總不能從死人嘴裏問出話來。

應夢珠撐著柏諭的手臂站起來,道:“歐蘭死了,陸雪沫不是還活著麽。”

“我就不信,陸雪沫什麽都不知道。”

喻安莘將歐蘭的屍體翻過來。

死亡來得措不及防,歐蘭根本沒有防備,仍舊是臨死前那副驚恐的樣子,眼睛睜得很大,五官都有些猙獰扭曲,看起來很嚇人。

可在場沒一個人害怕。

喻安莘說:“眉心中彈,分毫不差,專業殺手。”

柏諭:“我讓人取彈分析。”

喻安莘懶得搭理他,問應夢珠:“阿珠,這人屍體怎麽辦?要不要我找個地方埋了?”

應夢珠:“……”

喻大小姐殺人埋屍這一套未免太熟練了。

“不用。”應夢珠說:“我會找人來收屍。”

“嗯?”喻安莘疑惑:“誰啊?”

應夢珠拿出手機,給陸星洲打了個電話。大明星剛結束一個采訪,正在車裏閉目養神,聲音懶洋洋的:“喂?找我什麽事?”

“忙嗎陸少?”

“還成。”陸星洲說:“想找我幫忙啊?”

“是有件事想找你幫個忙。”應夢珠瞥了眼歐蘭死狀淒慘的屍體,道:“給你大哥打個電話吧。”

“哈?”陸星洲莫名其妙:“你沒他電話?”

應夢珠說是的我沒有。

“行吧,你要我給他打電話幹什麽?”

應夢珠:“就說歐蘭找到了。”

“——這就是你說的找到了?”陸總翹了個高層會議從公司趕到倉儲園區,西裝革履衣冠楚楚,看著地上的死屍,“邵小姐真是會玩兒文字遊戲。”

應夢珠手裏捧著杯奶茶,靠在天台的門邊上,“你就說找沒找到吧。”

陸越屏:“把人弄死了想要我幫你處理?沒這情分。”

“陸總好好看看就會發現她中的是狙擊彈。”應夢珠說:“我站她麵前拿狙擊槍爆她頭?要真是這樣的話,她的頭恐怕不會像是現在這麽完整。”

陸越屏想要點支煙,看見叼著奶茶吸管的應夢珠又忍住了,道:“那你叫我來的目的是?”

“你們不是在找歐蘭麽?”應夢珠說:“這兩天陸會長給的壓力不小吧?”

她拍拍陸越屏的肩膀:“人送你了。雖然已經死了,但也可以拿回去交差。”

陸越屏:“……”

奶茶喝完了,應夢珠準備去扔杯子,陸越屏一把攥住她手腕:“歐蘭臨死前跟你說了什麽?”

應夢珠麵上表情毫無異樣:“我正威逼利誘呢,眼看著就要問出來了,結果你也看見了,有人滅口。”

陸越屏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她什麽都沒說就死了?”

應夢珠:“對啊。”

“你覺得。”陸越屏冷聲道:“我會相信你的鬼話?”

應夢珠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笑了下:“不信就算了呀。”

“我怕你被陸會長罵,好心好意把人給你,你倒是懷疑起我了。”應夢珠歎口氣,“陸總,我真的很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