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爐中最後一截青檀香化為灰燼。
傅語微臉色慘白如紙,猛地噴出一口心頭血,染紅了麵前龜甲。
“師姐!”路季青連忙扶住她,溫和靈力沿著手腕處輸送。
“魔氣東引……結界將碎……”
傅語微聲音發顫,抹去血跡,抓起傳訊玉符。
“師尊!極北之地,人魔結界節點……一個月內恐有劇變!”
“極北之地,結界將碎……”路季青瞪大眼睛。
那不是小師妹去的地方嗎!
訊息如驚雷炸開。
宗主大殿內,長老雲集,氣氛凝重。
“語微的卜算從未出錯過。”一位白發長老沉聲道,“魔族沉寂百年,對天道飛升製度早有不滿,果然在等時機。”
“立刻封鎖極北邊境!”另一長老拍案而起,“擴大結界範圍,將所有弟子召回,絕不能讓魔族趁虛而入!”
“可……徐澈還在極北。”
“讓他回來。”長老皺眉道,“無霜肉身已毀,血人參再找不遲,必須先杜絕魔界偷渡人界的可能。”
“也隻有這樣了。”
至於另一個跟著去極北贖罪的合歡修,他們早不放在眼裏。
守在殿外的龍溱垂下眼簾,指尖在袖中一枚傳訊符上輕輕摩挲,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蘇師姐,計劃有變,接應徐師兄回來就好。宋觀棠,便讓她和那些魔族一起,留在結界之外吧。”
龍溱收起傳訊符,一出門,就遇到慌慌張張的路季青。
“路師弟?”他本看不起這些合歡修,但宋觀棠將死,他心情大好,不介意打聲招呼。
“龍師弟!你可知天香長老去哪兒了?”路季青對這地位尊崇的長老之子毫不設防。
“宋師妹在極北,可傅師姐說那邊有危險,我要趕緊通知師尊讓師妹回來。”
龍溱眼珠一轉,道:“師弟,你想多了,卜生長老重新占了一次,說傅師姐卦象有誤呢。你啊,就先別操這個心了。”
路季青鬆了口氣:“竟是這樣麽,那太好了。”
“是啊,可太好了。”龍溱勾唇一笑。
……
寒風如刀,卷著冰碴刮在臉上。
宋觀棠呼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霜,踩在及膝深的積雪裏,每一步都咯吱作響。
身側,徐澈一襲藍衣,在茫茫雪原上不甚顯眼。
“冰魄草隻在月夜子時,於千年玄冰裂縫中綻放。”他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還有兩個時辰。”
宋觀棠搓了搓凍僵的手:“來得及。找到冰魄草,玄清師叔的心脈就能暫時穩住。”
至於蘇無霜重塑肉身所需的血人參,那是宋觀棠自己的任務,徐澈無需再留下來幫她。
兩人沉默前行,隻在必要時刻簡短交流。徐澈話少,但極可靠。一路上的冰原妖獸、隱蔽陷阱,甚至幾次突如其來的暴風雪,都被他提前察覺,一劍破之。
抱大腿做任務的感覺真是好,宋觀棠不由感慨,以前過的都是什麽苦日子。
“徐師兄對極北很熟?”她忍不住問。
“來過幾次。”徐澈答得簡潔,目光掃過遠處一片看似平靜的雪坡,“繞路。下麵有冰隙。”
宋觀棠默默跟上。
徐師兄雖可靠,但今日後她依然要支開他。
嶽無風師兄的蹤跡,可能就在魔界,那裏危機四伏,九死一生,她自是不想讓人跟隨。
夜幕降臨,冰原氣溫驟降。
兩人終於在一處陡峭冰崖的裂縫中,找到了那株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冰魄草。
“成了。”他將裝著冰魄草的玉匣遞給宋觀棠。
宋觀棠接過,心頭微鬆。至少,玄清師叔有救了。
就在這時,徐澈腰間一枚劍形傳訊符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徐師兄!宗門急令!劍尊傳訊,命你速歸,主持天罡劍陣演練,以應對妖族異動!十萬火急!”
徐澈握著傳訊符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劍尊……傳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劍尊早在多年前一次秘密任務中,為封印一處遠古魔穴,早已耗盡壽元,悄然坐化。
此事僅有他和宗主等寥寥幾人知曉,一直秘而不宣,就是怕消息走漏,動搖人心,更怕魔族得知人族頂尖戰力空缺,趁機大舉入侵。
如今,劍尊早已不在,何來傳訊?
傳訊符的確出於玄衍,那這人傳遞假消息的目的是什麽?
徐澈抬眼,看向茫茫冰原深處。
“徐師兄?”宋觀棠見他沉默,試探道,“既然是劍尊急令,你還是快回去吧。我這邊找到血人參就回,不會有事的。”
徐澈看著她,忽然問:“你一個人,找得到血人參?”
“我自有辦法。”宋觀棠挺直脊背,“蘇師姐等不起。”
——騙你的,先找到嶽師兄再說,有命逃出來再找血人參。
徐澈沉默片刻,將一枚劍形玉符遞給她:“若有危險,捏碎它。我能感知。”
宋觀棠接過,觸手溫潤,隱隱有劍氣流動,“多謝師兄。”
徐澈不再多言,轉身,禦劍而起,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南方天際。
宋觀棠看著他消失的方向,鬆了口氣,隨即握緊拳頭,朝血人參生長地相反的爐山方向走去。
徐澈並未走遠。
他在百裏外一處雪峰落下,斂去所有氣息。手中母符正微微發燙,指示著宋觀棠正在移動的方向。
宋觀棠瞞著他另有目的,莫非假消息是她安排的?
徐澈收起母符,正思考是直接離開,還是跟隨在後察看一番。
這時,身後蔓延開一片黑氣,無數魔兵從天而降,可怖威壓傾泄而下。
……
爐山深處,魔氣比傳聞中更濃。
宋觀棠貼著冰冷礦壁,隱匿符的光暈在魔氣侵蝕下明滅不定。她屏住呼吸,聽著前方礦洞岔口傳來的交談聲。
“魔尊生辰將至,最後一批蝕骨刃必須完工。”
“六欲君大手筆啊,此次進攻當真萬事俱備。大人放心,爐火日夜不熄,隻是……器奴損耗太快,尤其人族器修倒下後,進度……”
“廢物!找不到替代的,就用你們自己的魂火去淬!”
交談聲漸遠。
宋觀棠心頭一緊。
人族器修……是嶽師兄嗎?他還活著?
她悄然尾隨,想聽得更清楚些。
卻不料腳下碎石一滑——
“誰?!”
魔氣驟然洶湧!數道漆黑鎖鏈從陰影中暴射而出!
宋觀棠急退,琵琶橫掃,音波撞碎兩道鎖鏈,卻被第三道纏住腳踝。
冰寒刺骨的魔氣順經絡直衝丹田,她悶哼一聲,眼前發黑。
失去意識前,隻隱約看到一個背生骨翼的高大魔影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