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夢秋抱著宋觀棠的手微微一僵。

段玉竹原本還在跟元丹長老嬉皮笑臉,此刻也收斂了神色。

窗外的日光斜斜地打進來,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橫橫豎豎斜在地麵上。

“你嶽師兄他……”

葉夢秋的聲音有些幹澀。

若是尋常去處,他早就大大方方說了,何須如此猶豫。

宋觀棠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師尊,您告訴我。”宋觀棠聲音平靜,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能感覺到,師兄他……不是簡單的曆練。”

葉夢秋轉過身來,眼眶微微發紅。

他看著眼前這個眉眼間褪去稚氣、多了堅毅的弟子,終於長長歎了口氣。

“爐山。”他說出這兩個字,仿佛用盡了力氣,“他去了爐山。”

“爐山?!那不是——”

宋觀棠的腦中迅速閃過在藏經閣看過的關於爐山的信息。

那是三界交界之處,混沌混亂之地。傳說上古時期,天降神火於此,地火噴湧萬年不息,形成了獨特的環境,既孕育出一些外界難尋的珍稀礦藏與靈物,也滋生了無數險惡。

作為人、妖、魔勢力犬牙交錯的地帶,沒有明確的規則,隻有弱肉強食。正派修士若非必要,絕不會輕易踏足。

“他去那裏做什麽?”宋觀棠追問。

元丹長老見她麵色有異,正想上前讓葉夢秋不要再說了,段玉竹拉住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

有些事情是瞞不住的。

葉夢秋閉了閉眼。

“無風那孩子……在器修一途過於癡迷執著。爐山深處,萬年地火熔煉之下,近幾年會誕生一種名為‘七星隕鐵’的奇物。”

宋觀棠怔住了。

他雖沒有明說,宋觀棠卻想到曾經嶽無風拿圖紙問她煉製副武器一事。

去的那樣匆忙,莫非是受了她暈倒的刺激,要拿那物給她煉製副武器?

但那可是極北之境,尋常修士有去無回的爐山!

一股酸澀的熱流湧上鼻腔。宋觀棠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可有消息傳回?”

葉夢秋斂眉,露出一絲不忍。

他也才從桃霧島回來沒多久,所有消息都是從院長口中得知。

“起初每月還有傳訊符報平安,隻說已入爐山外圍,正在探查。但自去年起……音訊全無。”

房間裏一片死寂。窗外的鳥鳴聲顯得格外刺耳。

“我要去找他。”

宋觀棠抬起頭,眼神堅定。

“胡鬧!”

葉夢秋和元丹長老幾乎同時喝道。

段玉竹拉著她的袖子,聲音有點激動勸道:“觀棠,你才結丹初期!爐山那是什麽地方?元嬰修士去了都不敢說能全身而退!你去不是送死嗎?”

葉夢秋同樣又急又氣:

“我已委托多名元嬰修士前去探查,你無需擔心。無風若知道你有這個念頭,非得氣得從爐山飛回來揍你不可!”

“那就讓他回來揍我。”

宋觀棠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師尊,我必須去。師兄是為了我才陷入險境的。若我明知他在危難之中卻龜縮不前,我這道心也不用修了。”

段玉竹張了張嘴,想說“我跟你一起去”,但看了看自己的修為和體格,又看了看元丹長老警告的眼色,終究沒敢說出來。

他知道,自己去了,恐怕更是累贅。

三年未見,葉夢秋看著宋觀棠的眼睛。

那雙曾經清澈見底、帶著些許懵懂的眼睛,如今沉澱了太多東西。堅韌、決絕,還有一種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深沉。

他知道,這個徒弟已經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見和必須承擔的責任。

勸,是勸不住了。

葉夢秋深吸一口氣,走到宋觀棠麵前,握住她的肩膀。

“好,你要去,師尊不攔你。但你不能現在去。你這樣去,不是救人,是添亂,是讓救援變得毫無意義。”

“那要等到何時?”宋觀棠急道,“師兄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等到你有足夠的實力!”

宋觀棠沉默了。

“我明白了。”她低聲道,“我先回玄衍。”

她知道師尊說得對。爐山險惡,僅憑一腔熱血毫無用處。

但……她心中不甘,真要等到有能力再去的那日,某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等回來再向師尊請罪吧。

玄衍天宗,合歡院。

華香茹已在三日前歸來。

這位以風流韻事聞名遐邇的天香長老,此刻卻顯得有些狼狽。原本華麗的衣裙下擺沾染了塵土,發髻微亂,眼角眉梢帶著一絲未消的慍怒,但更多的是一種疲憊。

“討情債?”

她接過龍韻遞來的熱茶,嗤笑一聲。

“老娘的情債多了去了,他算老幾?也敢追到入門大會上鬧?要不是看在他曾幫我尋過一株千年霓裳草的份上,我非得……”

話沒說完,她忽然頓了頓,抬眸看向站在廳中的宋觀棠。

“小徒弟。”

她一眼就想起來了,上下打量著宋觀棠,認真審視起這個新入門的獨苗苗。

“嗯,根骨不錯,心性……嘖,怎麽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我合歡修要的是恣意縱情,可不是愁眉苦臉。”

宋觀棠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弟子宋觀棠,拜見師尊。弟子有要事相求。”

“說。”華香茹翹起腿,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

宋觀棠隻說想出門曆練,華香茹見她神色不對,逼問了詳細的地方。

宋觀棠懇切道:“求師尊允許弟子前往爐山。”

宋觀棠第一眼便覺得這天香長老平易近人,應當是極好說話的。

誰知華香茹聽完沒有立刻答應,反倒沉默了許久。

廳內隻有她指尖輕輕叩擊桌麵的聲音。

篤、篤、篤。

每一聲都敲在宋觀棠的心上。

良久,華香茹才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師兄對你倒是有情有義。”

“是。”宋觀棠低聲道,“所以弟子不能棄他於不顧。”

“你想去救他?”華香茹挑眉,“就憑你現在結丹初期的修為?”

宋觀棠咬牙:“弟子知道修為低微,但……”

“但什麽?”

華香茹打斷她,聲音陡然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