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修徑自走到歸一劍旁,雙手握住劍柄,注入源源不斷的靈力。
劍身顫動,在千鈞之力下緩緩抽離石塊。
“印氣相合。終於,要結束了嗎……”劍靈喃喃自語,有種隱秘的驚喜。
藺修垂眸凝視劍身,嘴角微微上揚。
就在歸一劍即將完全 脫離壓陣之時,宋觀棠突然大喊:“等等!”
藺修手上一頓,不悅地看向她。
“沃道友,何意?”
“這劍不能拔!”
宋觀棠眼中,歸一劍身縈繞陰惻惻的黑氣,一團血紅、暗灰、冰藍色摻雜其中,情緒紛呈,扭曲至極。
這是一個劍靈在認主前該有的情感嗎?
不對勁。
但此時藺修隻當她是眼紅自己能獲得神劍認可,姿勢未動,腰間霜寒馭氣出鞘,帶著嚴寒之力朝宋觀棠襲去。
“嘭!”
宋觀棠翻身躲過,祭出琵琶化解劍氣。
藺修看到她懷中武器一愣,隨即笑了,眼裏卻沒笑意。
“宋觀棠,費勁千辛萬苦進來,還不是敗在我手下?”
說罷,歸一徹底出石,光芒大盛,無數道劍氣出現在這不大的空間,牆體刮出深深裂痕,岩漿迸濺翻騰。
“現在,隻需滴血結契。”歸一語氣循循善誘。
“藺修,把劍放下!”宋觀棠恢複聲音樣貌。
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拿下神劍不會那麽簡單。倘若真出了什麽事,說不定還會搭上她一條命。
雖然對藺修沒好感,但她更希望跟他堂堂正正比一場,而不是同他這種鬼地方陪葬。
“宋觀棠,結丹了又如何?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毫無長進,也就隻配在一旁嫉妒了。”
藺修的話讓宋觀棠很想抽他幾個大嘴巴子。
歸一劍靈催促:“還等什麽?隻需結契,此次比賽便是你贏。再拖下去,其他天才亦會趕到,可就沒你的份了。”
“她在騙你,藺修,想清楚點再動手。”宋觀棠冷聲警告。
琴音化刃,擊落數道劍氣,以腳為中心形成一方屏障結界。
“還輪不到你來教我做事。”藺修隻覺得她在大驚小怪,拖延時間影響自己奪劍。
歸一劍聽宋觀棠的話大怒,冷冷道:“夠了!先解決你這小子!”
不絕如縷的黑氣從歸一劍中攀爬到藺修雙臂,藺修心中察覺出一絲不對勁,為時已晚,身形猛然一顫,再睜眼時瞳孔放大,眼神木然,提起歸一劍朝宋觀棠殺去。
明明是他持劍而來,卻像是歸一劍引著他作戰。
宋觀棠在心裏狠狠問候了他全家一聲。
地宮劍陣威力大盛,宋觀棠手指如飛,琴弦錚鳴。除了實質性的殺招,還暗中引動歸一劍靈的憤怒,使其露出細微破綻。
劍靈的聲音從藺修口中吐出,十足輕視:“哼,蚍蜉撼樹。”
“不搏一搏怎麽知道?”宋觀棠手指發麻,抬肘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
劍靈控製著藺修的身體,居高臨下望著她,眼中帶著惋惜:“你這小輩,倒是有我當年的風範,可惜了。”
“倘若你就此放棄,抹去記憶,說不定我還能留你一命。”
宋觀棠也聽說過歸一劍的傳聞,“前輩說笑了,您是劍靈,怎麽能與人相概而論?若您有意鑄造真身,我這裏倒有幾個法子。何必千百年來以秘境作餌,奪舍他人?”
“你說的,確有幾分道理。”
劍靈嘴角出現一抹嘲弄的弧度。
“隻可惜,我並非真正的歸一劍靈,而是歸一劍主,淩霄。”
“淩霄真君?不是早就飛升上界了麽?”宋觀棠對此事有所耳聞。
“哈好哈哈哈,飛升?”淩霄眼中猩紅,“是,當年我的確要飛升,可惜現在在天上的,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白眼狼。”
歸一劍揚名天下,劍靈卻趁劍主飛升之際竊奪機緣,以秘法互換魂魄,瞞天過海。
真正的淩霄,被鎮壓在地下千年,法陣逐漸失效,她的魂魄之力也逐漸消散,亟需一具魂體契合、劍道天賦絕頂的轉生之軀。
若不是她殘存的法力打不過徐澈,現在奪舍的必然是……
宋觀棠沒想到還能扯出這麽一樁秘辛,袖中翻飛的手指頓了頓,“你不是淩霄。”
“哦?”
“真正的淩霄真君,是師尊口中千年前的劍道天才,即使資質有缺亦能修得大道,心懷菩提,道心澄明,照見眾生苦難,從不做有違本心之事。
“而你,以假道消息引誘世人進行奪舍,殺孽深重,與魔何異?你根本不配後人的敬仰,也玷汙了淩霄真君的名號。”
淩霄似被踩到痛處,五官猙獰道:“那都是他逼我的!”
“我靈根低劣,靠多年苦修才超越了那些天才,本命劍因我出名。可在別人眼裏,我是因為得到了歸一劍才有今天。”
“歸一聽信流言,以為我能飛升全靠他的力量,在最後關頭使出肮髒手段換魂飛升上界,而我隻繼承了這把破劍的體格,被他封印在縹緲虛無之地——”
“我求名不得,求仙不得,求一個公道亦不得。我一生勤勤勉勉不辭勞苦,結果落得個為他人作嫁衣裳的下場……”
“如果是你,如何不恨?”
淩霄聲音沉重,飽含萬千怨恨。
“我的確有愧後生,但更想拚盡一切前往上界取下歸一狗命,以祭我千年囚困之苦,大仇得報之時,我自會了斷以慰冤魂。”
淩霄說完,悲壯堅定的目光落到宋觀棠身上。
手中的歸一劍光華流動,似乎隻要宋觀棠說了一句勸告的話,劍端就要刺入她的胸膛。
宋觀棠按在琴弦上的手改為懷抱琵琶,說了一句淩霄意想不到的話:
“千年囚困,道果被奪……這樣的遭遇,若說不恨,才是天理難容。如果是我經曆這一切,我的恨意隻會比你更多。”
淩霄五指緊攥到發白,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可是,你怎麽就那麽肯定,奪舍後一定能飛升成功呢?”
空氣凝滯一瞬。
淩霄不悅道:“我已走過一遍通天路,此軀體的天賦、靈根樣樣優於我原身,如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