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觀棠腳比腦快,下意識往假山堆裏躲了一下。

撲通、撲通。

心髒猛跳,皮膚泛起雞皮疙瘩。

不祥的預感。

許久沒有動靜,小心翼翼探出頭。

亭中男子已然不見,不遠處庭院拱門掠過一片衣角。

“姑娘。”

有人拍了一下她肩膀。

啊!

宋觀棠猛地一顫,汗毛直立。

僵硬轉過身,原來是方才帶她去茅房的丫鬟。

“方才小的有事去了,實在抱歉怠慢了姑娘,你沒事吧?”

宋觀棠舒了一口氣。

“沒事沒事,先走吧。”

走出花園老遠魂魄才逐漸歸位。

“方才那個院子是……”宋觀棠狀似隨口道。

丫鬟笑了笑,“那是城主小妾的院子呢。”

那人不像仆役,大晚上去小妾的院子做什麽?

“城主沒有什麽兄弟或者客人嗎?”

“沒有,今日隻有仙長們來府。”

宋觀棠心中有個荒唐的念頭,停下步子道:“你們城主那小妾,是男的女的?”

丫鬟一愣,隨即笑道:

“姑娘說笑了,當然是女子。”

宋觀棠幹笑了兩聲,自己真是涼水喝昏頭了。

不過那男子……

或許自己看走眼了,是高大的女子也說不定呢。

第二日,幾人兵分三路探查案件。

藺修和柳芸一組,去城中采訪受害者家屬,詢問死者生平事跡。

宋觀棠與沈月一組,調查城內環境,了解百姓生活及流言,看能不能找到什麽蛛絲馬跡。

段玉竹本想跟宋觀棠一起,奈何隊裏就他一個藥修,便被李懷敬拉著去驗屍了。

宋觀棠特地尋了兩件粗布衣裳,沈月穿上後依舊清新脫俗,走在街上猶如鶴立雞群,引人注目。

“漂亮姐姐,你要花嗎?”

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抬起鵝蛋臉,舉著一捧花遞給沈月,眼裏充滿了童真與期待。

沈月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

“姐姐,你要花不要啊?送給你。”

小女孩舉著花又問了一遍。

沈月一動不動,還是沒有回答。

氣氛有點僵持,路過的人凍得打了個哆嗦。

這個女人,也太冷了吧!

宋觀棠注意到沈月繃緊的嘴角,和袖子下微握的拳頭。

有沒有一種可能。

沈師姐不是故作高冷,而是……社恐?

宋觀棠彎腰笑眯眯對小女孩道:“謝謝你的花呀,我替小姐姐收下了!”

沈月肩膀微微放鬆,似是舒了一口氣。

小女孩粲然一笑:“好!一共三塊下品靈石!”

宋觀棠:@#$!%!&*(*……

“不是說好是送的嗎?”

一捧野花三塊靈石,怎麽不去搶!

宋觀棠把花往小女孩懷裏塞,小女孩連忙舉起雙手,屁股一蹲,在地上撒潑打滾。

“我是賣花的,可沒說白送呀!姐姐拿了花不認,訛起我個小姑娘來了!嗚嗚嗚嗚……”

江湖套路深,我要回師門。

宋觀棠往儲物袋摸了摸,肉疼地掏出幾塊靈石。

“抱歉。”

沈月突然道,拿出一塊中品靈石遞給宋觀棠。

宋觀棠忙擺手:“不用了師姐,都是我自己的事。”

一百塊下品靈石才換一塊中品,這個師姐,人還怪好的嘞。

鑒於方才的教訓,宋觀棠走在街道上目不斜視,再也不多管閑事。

反倒是沈月,腳步放慢,目光流連,停在一個書攤前。

猶猶豫豫拿起一本書,宋觀棠湊了過去,沈月又猛地合上。

“這是……”宋觀棠念著封麵幾個大字,“霸、道、神、女、俏仙君?”

剛念出來,宋觀棠才發現自己念了個什麽。

這羞恥程度,不亞於她那篇論文了。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麵容和藹,笑道:“道友好眼力啊!這《霸道神女俏仙君》可是近來的暢銷榜前十,有人想買還買不到呢!”

宋觀棠震驚。

這文風這尺度,在現代都要列入18叉了!

不過這修真界論文都有了,再造個小說網站都不奇怪。

沈月耳廓微紅,講了宋觀棠認識她以來最長的一句話:“並非我想看,這作者是流雲宗文修師妹。”

作者署名“流風尋香子”,是話本界炙手可熱的人物。

隻是這書在中州大陸斷貨了,沒想到在羅安城這偏遠之地居然還有。

宋觀棠了然,買下這本書。

走在路上翻來翻去,不禁被劇情吸引,都忘了自己是來幹啥的了。

書中生動有趣的畫麵似浮現在眼前,宋觀棠為神女與仙君的狗血愛情潸然落淚,仿佛回到了高中熬夜躲被窩看小說的時候。

文修小師妹的筆力,恐怖如斯。

沈月見遇到了同道中人,心情舒暢,主動道:“你若是想看,我那裏還有前傳。”

“嗯!”宋觀棠點點頭。

什麽冷麵師姐,這是她的好閨閨!

正感動著,宋觀棠絆到了什麽東西,腳底一崴,摔了個狗啃泥。

沈月將她扶起,看到地上的東西,眼神一滯。

一截森白色枯枝從柴堆伸出來,被宋觀棠踢散了一部分。

“這是……”

宋觀棠心中一驚。

“人骨。”

沈月拂袖,柴堆自動朝兩邊散開,一整個人骨架露了出來。

無膚無肉,不知死去多久。

“應該不止一具。”沈月道。

兩人花了半天時間,用神識搜遍了城內每個角落。

一共三十八具屍體,其中二十一具是完整的。

傍晚,三個隊伍在城主府偏院匯聚。

李懷敬麵容嚴峻:“事件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

“四十七具屍體,三成中過合歡香,一半有幻術痕跡,那些人在死前是魂魄先離體的,隻留下一副帶笑的幹屍,沒有任何外傷。”

段玉竹補充道:“死時處於極度興奮狀態,似乎是達到這個條件才能將魂魄抽離。”

“某些合歡道邪修,還真是不擇手段。”柳芸冷哼道,有意無意瞥了宋觀棠一眼。

李懷敬道:“柳師妹,不知你們有何發現?”

柳芸看了一眼藺修,道:“我和藺師兄找了三十戶,他們要麽是害怕,要麽直接拒絕說出實情,還是多虧了師兄鎮住他們。”

“死去的人基本上都有個共同點,就是會走大運。”

“走大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