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吟罷《將進酒》,便負手立於金鑾殿中央。
那一襲青色官袍在金色陽光的映照下,竟無端生出幾分謫仙般的飄逸氣度。
靜。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十息。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好一個不複回,此等氣象,此等胸懷,簡直絕了!”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臣喃喃重複著開篇之句,渾濁的老眼中竟泛起了淚光。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這句的灑脫之意,令人佩服!”
趙莽雖不通詩文,卻也聽得熱血沸騰,忍不住擊掌喝道,“他娘的,這才叫詩,這才叫氣魄!”
慕容雪端坐龍椅之上,纖纖玉指死死攥著扶手,心中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她不是沒想過蘇陽能作出佳句,畢竟有雲想衣裳花想容的珠玉在前。
可她萬萬沒想到,蘇陽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作出這等氣象恢弘,豪情萬丈的千古絕唱!
此詩一出,必定名傳天下!
李斯站在文官隊列首位,臉色已從最初的譏諷,轉為錯愕,再轉為鐵青。
他拳心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怎麽可能?!
這蘇陽不過一介紈絝......他怎麽可能?!
王允德更是麵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齊國使團那邊,幾位大儒已癱軟在地,麵無人色。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老夫鑽研詩詞一生,自詡已窺門徑,今日方知......方知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這等豪情,這等灑脫,老夫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縱然是齊國文人,此刻也敬佩不已,甚至差點就跪了下來。
齊瀾站在原地,嬌軀微顫。
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血色褪盡,隻剩下慘白。
作為文道天才,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首詩的分量!
天下之詩,能有多少可以與之爭鋒?
顧千秋呢?
齊瀾猛地轉頭看向顧千秋。
隻見這位大齊文聖此刻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蒼老的身軀微微顫抖,那眼底甚至彌漫著一股……一股恐懼!
是的,恐懼。
顧千秋一生作詩無數,自詡已臻化境。
可方才蘇陽吟出的這首《將進酒》,卻讓他生出一種高山仰止,望塵莫及的感覺!
那奔湧如黃河之水的氣象,那睥睨天下、笑對人生的豪情,那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以及與爾同銷萬古愁的灑脫......
這一切,他做不到。
不,不止他做不到,他敢斷言,當世無人能做到!
“顧老爺子,晚輩這首《將進酒》,不知可還入得了您老人家的法眼?”
蘇陽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殿中的死寂。
顧千秋盯著蘇陽,喉結一陣滾動,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蘇陽卻不等他回答,便繼續的道:“若是入眼,那便請顧老也賦詩一首吧。畢竟方才賭約,是咱們各作一首詠酒詩,由陛下與諸位大人評判高下。”
“顧老該不會......作不出來吧?”
誅心!
**裸的誅心!
殿中百官聞言,無不倒抽一口涼氣。
好毒!
這蘇陽先是以一首《將進酒》技驚四座,如今又逼顧千秋當場作詩。
在這首《將進酒》的千古絕唱麵前,顧千秋還能作出什麽詩?
哪怕真作出來,那也是自取其辱!
不作,更是認輸!
這是要把顧千秋往絕路上逼啊!
一位李斯一黨的官員硬著頭皮開口,“蘇大人,這未免太過咄咄逼人了,顧老年事已高,一時……”
“一時什麽?”
蘇陽轉頭看向那人,眼神銳利如刀:“一時江郎才盡?一時黔驢技窮?”
“這位大人,賭約是顧老親口應下的,規則是陛下親口所定,如今顧老若作不出詩,那便是認輸……認輸,那便要履行賭約!”
他目光掃過齊國使團,最後定格在齊瀾身上:“公主殿下,你說是不是?”
齊瀾嬌軀一顫。
她死死的盯著蘇陽,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若是認輸,她不但要陪蘇陽一夜,大齊的顏麵也將**然無存!
可若不認輸,顧老能作出比這《將進酒》更好的詩嗎?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就在齊瀾心亂如麻之際,顧千秋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蘇大人此詩氣象恢弘,豪情萬丈,老朽……自愧不如。”
轟!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嘩然!
顧千秋認輸了?
大齊文聖,親口承認不如蘇陽?
齊國使團眾人麵如死灰,一想到這輸了之後的代價,幾位大儒更是當場暈厥。
齊瀾俏臉慘白,踉蹌後退半步,若非侍女攙扶,幾乎要癱軟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勝負已分之際。
顧千秋忽然提高聲音,那雙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隻不過蘇大人這首詩,老朽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他頓了頓,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一字一頓的道:“此詩,也是老朽早年所作!”
轟隆!
此言一出。
整個金鑾殿,徹底炸開了鍋!
“什麽?!”
“這又是顧老所作?!”
“這怎麽可能?!”
“一首雲想衣裳花想容說是顧老所作,如今這首將進酒也是?天下哪有這般巧合的事?!”
大周百官徹底怒了。
如果說之前顧千秋指認雲想衣裳花想容時,還有人將信將疑,畢竟顧千秋的名聲的確恐怖,但當他又指認《將進酒》也是他的,那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這老匹夫,是要把無恥進行到底!
蘇陽也氣極反笑。
他倒是低估了這老匹夫的無恥。
蘇陽臉上滿是嘲諷的道:“顧老爺子,您老人家是不是覺得,這天底下的好詩,都是您寫的?”
“蘇陽,你休要狡辯!”
齊瀾尖聲開口,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猙獰。
“顧老乃天下文壇泰鬥,德高望重,豈會無故汙蔑你?分明是你偷了顧老的手稿,如今又來倒打一耙!”
她轉向慕容雪,聲音淒厲:“陛下!此子奸猾似鬼,先偷雲想衣裳花想容,又偷將進酒!”
“如今被顧老當場揭穿,竟還敢反咬一口!此等行徑,人神共憤,還請陛下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