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並非是懼怕,而是……而是臣有自知之明!”

蘇陽抬起頭,一臉無奈的道:“陛下明鑒!臣那首詩實乃在一殘卷上看到,這才記下,昨日不過是為了在玲瓏姑娘麵前掙些麵子,這才說出。”

“平日裏,臣哪有這等才華?陛下難道忘了,臣昔日在那國子監,可是作出‘遠看石頭大,近看大石頭’之人啊!”

蘇陽一臉苦笑,“臣這點墨水,若真要代表大周,與齊國公主這等聞名列國的人物進行文鬥……臣隻怕……隻怕會貽笑大方,誤了陛下大事,損了我大周國威啊!”

說罷,蘇陽深深躬身,一副臣真的不行,陛下您別逼我的模樣。

慕容雪皺起了眉,鳳眸之中的期待一點點黯淡下去。

難道……真是自己判斷錯了?

那首詩真的是蘇陽偶然所得,其實他骨子裏,還是那個沒有半點墨水,寫出那等荒唐之詩的紈絝?

一時間。

巨大的失望湧上心頭。

慕容雪揮了揮手,聲音帶著疲憊:“罷了……你且退下吧。”

“臣告退。”

蘇陽如蒙大赦,連忙行禮。

他轉身退出了禦書房。

禦書房內,隻剩下慕容雪和魚玄機。

魚玄機看著慕容雪失望的神色,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道:“陛下,蘇陽他……莫非真是剽竊他人之作?或者,昨夜隻是僥幸?”

慕容雪望著禦書房門口的方向,沉默片刻。

她緩緩搖頭,“未必是剽竊,也未必全是僥幸。”

“什麽?”

魚玄機一臉不解。

“他是怕了。”

慕容雪轉過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漸漸明亮的天空,聲音帶著洞察人心的冷冽。

“此子聰明絕頂,豈會看不出此事風險?贏了,固然一步登天;可若輸了,便是萬劫不複。”

“他剛剛擺脫紈絝之名,得了些好處,正該是愛惜羽毛之時,讓他去賭上一切,搏一個未必能贏的局……他,不敢。”

魚玄機一臉恍然,隨即眉頭緊鎖:“那眼下該如何是好?齊使不日便將入京,我大周年輕一代,確實難尋能與齊瀾抗衡之人。”

慕容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容朕再想想,總會有辦法的。你先下去吧,朕要靜靜。”

“是。”

魚玄機躬身退下。

“……”

驍勇侯府。

蘇陽回到府中時,天色已大亮。

他剛走進前院,就看見蘇震天如同鐵塔般杵在正堂門口,一張老臉正以四十五度的角度看天,臉上滿是讚歎。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這詩,大才啊!”

“可惜不知下半首,著實可惜!”

蘇震天一臉痛心。

這詩他一聽,便瞬間驚為天人,四處打聽下半首,這才發現隻有半句,甚至還有人說這是蘇陽所作。

但他也是嗤之以鼻,就以蘇陽的水平,他豈能不知?

這孽子若能寫出這種詩,他直接舔遍長安的茅坑!

蘇陽不由得有些好笑,他沒想到一夜的時間,竟傳的蘇震天都知道了上半首的內容。

但看蘇震天的樣子,似乎並不知道是自己所作。

“爹,您賞詩呢?”

蘇陽故意打趣的道。

蘇震天一個哆嗦,回過頭來,臉色就沉了下來。

看看別人寫的詩,再看看這孽子的遠看石頭大,他頓時心中氣不打一處來。

這就是差距!

蘇震天沒好氣的道,“回來了?”

“嗯!”

蘇陽點頭。

蘇震天抬眼看他,出聲問道,“為父問你,齊國使團要來大周的消息,你可知道?”

蘇陽微怔,隨即反應過來。

蘇震天的消息,果然靈通。

蘇陽收斂神色,如實答道:“齊國使團將至,由文華公主齊瀾率領,就在剛才陛下召我入宮,說了這件事,有意讓我出麵應對文鬥。”

“什麽?”

“你?”

蘇震天臉色有些難看。

蘇陽的本事,他比誰都清楚。

毒計還行,但詩詞爭鬥,這如何拚得過?

陛下,有些亂點兵了啊!

蘇震天目光一凝,開口道:“陽兒,那你怎麽說?你答應了陛下,要替大周出戰?”

“沒有。”蘇陽搖頭,“孩兒又不傻,這輸的代價太大,孩兒說沒有詩才,怕給大周丟人,就給推了。”

蘇震天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讚許,語氣也緩和下來。

方才,差點就嚇他一跳。

以蘇陽的本事,哪能答應這事!

他開口道,“你這次倒不算糊塗,齊瀾此來,是為雪五十年前之恥,聲勢浩大,背後是齊國國力支撐。”

“這場文鬥,看似風雅,實為國運相爭,這贏了自然平步青雲,但一旦輸了,那就萬劫不複!”

蘇震天站起身,拍了拍蘇陽的肩:“推得好,此時不宜強出頭,陛下雖然有些失望,但來日方長。”

蘇陽點頭:“孩兒也是如此想。”

這件事風險太大,貿然出手,一旦翻車了,那可就完了。

再者說了,眼下大周的士子那麽多,也未必就會輸。

“爹,那我去睡覺了。”

“嗯?”

“一大早就補覺?”

蘇震天看著蘇陽疲憊的樣子,直接便愣住了。

蘇陽沒有理會,邁步離去。

這時,趙大從門外疾步走入,臉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蘇震天瞥他一眼:“怎麽了?”

趙大壓低聲音:“侯爺,昨夜小侯爺在玲瓏苑,不僅以半首詩壓得王瑾瑜啞口無言,更被玲瓏姑娘破例邀入內苑。”

“方才坊間已傳開,說小侯爺那詩後半闋也已補全,玲瓏姑娘……似已傾心。”

“什麽詩?”

蘇震天一愣,下意識的問道。

“您不知道?”

趙大有些震驚,直接出聲念道:“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這首詩啊。”

轟!

蘇震天如遭雷擊,怔在原地,半晌才難以置信地看向趙大:“這詩真是這孽子寫的?並且,這孽畜還睡了玲瓏花魁?!”

趙大摸了摸鼻子,點了點頭。

蘇震天一臉震驚,看著蘇陽遠去的背影,心中徹底的明悟了。

方才他還覺得奇怪,這齊國使團到來,跟蘇陽有什麽關係,就他肚子裏的那點墨水,也能代替大周出戰?

他還以為是陛下實在沒辦法,所以無奈之下找蘇陽,打算瞎貓子碰到死耗子,試一試呢!

搞了半天!

昨天那首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竟然是這孽子的!

我老蘇家,出了一位文曲星?

蘇震天一臉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