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後。

李斯與宋承、王允德等人走在一起,臉上滿是掩蓋不住的笑意。

今日的發難,極為成功!

“哈哈哈!”

“那蘇陽真是天字第一號蠢貨,簡直不知死字怎麽寫!”

王允德也一臉怨毒的道:“不錯,本官還以為他真有什麽過人之處,沒想到竟如此不堪激將!”

“十二日平抑糧價,他以為他是誰,天上的神仙嗎?這下不用我們動手,他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李斯也是一臉笑意,看向外麵的朱雀大街,淡淡的道,“本相本以為要費些周折,沒想到此子竟如此配合,看來,那滑輪弓之事,確係蘇震天所為無疑了。”

“此子,不過是個被推出來的幌子,本質上,還是那個衝動無腦的紈絝。”

“丞相英明!”

眾人紛紛出聲附和。

李斯放下手中的茶杯,眼中精光一閃:“既然他立下了軍令狀,那我們便再幫他一把。”

“傳我命令,立刻將今日朝堂之事散布出去,尤其要強調,陛下已采納蘇陽之策,絕不會動用武力幹預糧價市場,定會以穩妥之法平抑糧價。”

宋承立刻領會,一臉笑意的道:“丞相此計妙啊!”

“如此一來,那些糧商得知朝廷不會動粗,最後的顧慮也消失了,豈不更加肆無忌憚地抬價?”

王允德也一臉陰笑的道,“不僅如此,我們還要暗中下令,讓我們麾下控製的糧商,以及那些依附我們的商賈,繼續囤積,繼續抬價!”

“這次不僅要抬,還要大幅地抬,我們要讓他們知道,這是站隊的時候了,隻有跟著我們,才有肉吃!”

幾人相視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狠辣與貪婪。

這一招太毒了!

一方麵借蘇陽的軍令狀將慕容雪的退路徹底堵死,另一方麵又火上澆油,讓長安糧價徹底失控。

等到十二日後蘇陽失敗,民怨徹底爆發,慕容雪威信掃地,他們便可順勢推出福王世子慕容明,以平息民怨、匡扶社稷之名,行廢立之事!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立刻去辦!”

李斯一錘定音,掃向眾人道,“另外,我們自己也可以多儲備一些糧食了,這可是……發財的好時候。”

“……”

另一邊。

皇宮大門處。

蘇震天再也忍不了了,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孽畜!!!”

“你……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麽,十二天令糧價跌到三十文,你還立軍令狀?!”

“這次不僅是你要人頭落地,整個蘇家也要遭殃,全都完蛋了,老子……老子今天非打死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賬不可!!!”

說著,蘇震天便隨手抄起一根木棍,朝著蘇陽殺來。

他是真被氣瘋了。

蘇陽眼見老爹動真格的,也是頭皮發麻,但他反應極快,猛地向後一跳,同時迅速從懷中掏出了那枚黑沉沉的大周令,將其高高舉起!

“住手,見此令如陛下親臨,蘇震天,你還不快速速退下!”蘇陽一陣色厲內荏地喝道。

那玄鐵令牌在陽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大周二字仿佛帶著無形的滔天威壓。

瞬間。

蘇震天掄起的棍子僵在了半空。

他看著那枚令牌,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下一秒。

他便繼續道,“我是你老子,我退個毛!!”

擦!

這蘇震天要抗旨?

那今日不得屁股開花啊!

蘇陽剛要逃跑。

也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陛下有旨,宣驍勇侯蘇震天,工部員外郎蘇陽,即刻入宮覲見!”

魚玄機一身綠色官袍,自遠處快步而來,一張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驍勇侯,蘇員外郎,請吧。”

蘇震天動作一僵,狠狠瞪了蘇陽一眼,這才勉強壓下怒火,整理了一下衣袍,悶聲道。

“臣,領旨。”

“……”

皇宮。

禦書房。

慕容雪已換下朝服,穿著一身簡約的常服,但卻絲毫不掩她周身的氣質,相反更襯得她身姿窈窕,脖頸修長如玉。

隻是此刻。

她那張絕美的容顏如萬年玄冰,鳳眸之中也蘊含著滔天之怒!

很快。

蘇震天和蘇陽父子二人到了。

他們先是朝慕容雪行禮後,便垂手而立。

“蘇陽,”

慕容雪的聲音冰冷,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可知,你今日在朝堂之上,給朕,給你蘇家,惹出了多大的亂子?”

她不等蘇陽回答,便繼續恨鐵不成鋼的道:“李斯等人,此刻必然已將消息散播出去,一旦那些商賈得知朝廷承諾不用暴力手段平抑糧價,他們會更加有恃無恐!”

“糧價,不僅不會跌,反而會迎來新一輪的暴漲,甚至會比之前更快,更猛!”

“到那時,莫說十二日,就是一百二十日,糧價也休想跌回三十文!”

“屆時民怨徹底爆發,朕的威嚴掃地,你蘇陽人頭落地,你蘇家……也必將受到牽連,你告訴朕,這就是你所謂的‘辦法’嗎?!”

一旁的魚玄機看著蘇陽,眼神中也充滿了失望。

她本以為蘇陽真有過人之處,真是藏拙,沒想到竟如此衝動魯莽,將慕容雪陷入了更加被動的境地。

眼下,這該如何收場?

蘇震天聞言,更是羞愧難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的道。

“陛下,這一切都是老臣的錯,是老臣教子無方,致使這孽畜口出狂言,惹下滔天大禍!”

“老臣……老臣願代子受罰,求陛下治老臣之罪!”

蘇陽看著又一次跪下的老爹,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去看跪在地上的蘇震天,而是抬頭,目光直視慕容雪那冰冷的鳳眸,繼而開口道。

“陛下,若臣今日不應下,不立下這軍令狀,今日之局,便能收場嗎?”

蘇陽頓了頓,然後不等慕容雪回答,便自問自答的道:“絕不能。”

“李相等人隻會步步緊逼,直到陛下給出一個他們想要的答案,直至陛下威信受損為止。”

“那時,隻怕結果會比現在更壞,陛下將更加難辦。”

“相反,”

“今日由臣站出來,接下這個死局,若臣辦成了,自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危機徹底解除。”

“但若臣辦不成……陛下大可將所有責任推到臣一人身上,治臣欺君之罪,砍了臣的腦袋,至少還能暫時平息一部分民怨,為陛下贏得轉圜的時間和餘地!”

“用臣一命,換陛下喘息之機,這筆買賣,對陛下而言,並不算虧!”

慕容雪嬌軀猛地一震,一雙鳳眸緊緊盯著蘇陽。

她沒想到,蘇陽竟然想到了這一層!

他竟然是以自身性命,來為她爭取戰略空間?!

蘇陽繼續道:“陛下,此事是避不開的,李相的矛頭,從一開始就是直指陛下您!”

“他利用天災和謠言,來抬高糧價,引起民憤,就是為了打擊您的威信,動搖您的統治根基,而我蘇家與陛下,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所以,臣今日必須站出來!”

蘇陽說到這,深吸一口氣道,“而且,臣向陛下保證,臣並非一時衝動,臣……是真的有辦法!”

“臣請陛下,信臣這一次!”

禦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慕容雪看著下方的蘇陽,看著他眼中那難以掩蓋的自信,心中的滔天怒火和重重疑慮,竟奇異地開始消散。

她想到了蘇陽獻出的滑輪弓,想到了蘇陽那毒辣卻有奇效的攻城策,想起了他那精妙絕倫的推恩令……

蘇陽,似乎一直都在創造奇跡!

或許……這一次,他還是能破局呢?

良久。

慕容雪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怒意,多了幾分期待。

“好,蘇陽,朕……便信你這一次。”

“朕會全力配合你,也希望你能對得起朕的信任,讓朕……好好看看你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