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回籠,蕭辰還是沒想起來,自己是怎麽稀裏糊塗爬上床的。

難道是……夢遊?

他小心翼翼地、像拆彈一樣,慢慢地把手抽回來。

動作極輕,生怕驚醒她。

然後,他一點一點地坐起身,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

很好,沒醒。

他躡手躡腳地往門口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發出一點聲音。

手剛碰到門把手——

“蕭教授?”

身後傳來陸婉寧慵懶的、帶著睡意的聲音。

蕭辰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

陸婉寧已經坐起來了,正揉著眼睛,頭發有些淩亂,襯衫的領口因為睡姿敞開了不少,隻是她沒注意。

她看著蕭辰,眼神還有些迷茫:

“早啊……你怎麽起這麽早?”

蕭辰喉嚨發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早……我、我起來上廁所。”

“哦。”陸婉寧點點頭,打了個哈欠,“昨晚你忙到幾點?我後來太困了,睡著了……”

“我……我也忘了。”蕭辰含糊道,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她襯衫的領口,又趕緊移開,“那個……你繼續睡吧,我去洗漱。”

“不睡了,也該起了。”陸婉寧說著,掀開被子下床。

蕭辰趕緊轉身,拉開門,快步走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心跳,快得像剛跑完三千米。

房間裏,陸婉寧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拉上窗簾,準備換衣服。

她走到穿衣鏡前,解開襯衫的扣子,準備脫下來換自己的衣服。

但目光無意間掃過鏡子,她愣住了。

鏡子裏的自己,胸口位置,有一道淡淡的、紅色的抓痕。

不深,但很明顯。

陸婉寧的臉“唰”地紅了。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那道痕跡,眉頭微蹙。

這是……什麽時候弄的?

昨晚?她記得自己睡前還好好的……

難道是……蕭辰?

不可能。

蕭教授不是那種人。

而且,如果他真的做了什麽,她怎麽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那這道痕跡……

她咬了咬嘴唇,甩甩頭,不再去想。

快速換好衣服,整理好頭發,走出房間。

早飯桌上,氣氛有點微妙。

王秀英做了豐盛的早餐——小米粥,蒸饅頭,鹹鴨蛋,還有幾碟小菜。

她不停地給陸婉寧夾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小寧啊,多吃點,看你瘦的,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知道嗎?”

“謝謝阿姨,我自己來就行。”陸婉寧有點不好意思。

蕭建國也笑嗬嗬的,看著陸婉寧,越看越滿意。

蕭辰低著頭喝粥,盡量降低存在感。

“小寧啊,阿姨問你個事兒——你爸媽是做什麽工作的呀?”王秀英忽然開口。

陸婉寧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禮貌地回答:“我爸媽都在國外,做貿易的。”

“哦……國外啊。”王秀英點點頭,又問,“那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呀?有沒有打算回國發展?”

“這個……不太確定,他們一年差不多回來一次吧,平時挺忙的。”

“哦,那是挺忙的。”王秀英若有所思,然後,她笑眯眯地說,“阿姨是想著……要不要我們雙方家長見一見?吃個飯,聊聊天?”

“噗——咳咳咳!”

蕭辰一口粥嗆在喉嚨裏,劇烈地咳嗽起來。

陸婉寧也愣住了,臉頰“唰”地紅透。

“媽!”蕭辰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臉都憋紅了,“你見婉寧爸媽幹嘛呀?”

“聊聊啊。”王秀英理所當然地說。

她看了看陸婉寧,又看了看蕭辰,眼神意味深長:

“聊聊你們兩個的事呀。”

蕭辰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老媽肯定發現了什麽,不然不會這麽刻意。

陸婉寧的臉更紅了,但她還是努力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小聲說:

“阿姨,這個……我得問問我爸媽,他們最近比較忙,可能暫時回不來……”

“沒關係沒關係,不急不急。”王秀英擺擺手,笑得合不攏嘴,“等他們什麽時候有空,隨時說,阿姨隨時準備著!”

蕭辰:“……”

他感覺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

早飯過後,王秀英對陸婉寧的態度,簡直熱情到讓人招架不住。

蕭辰在旁邊看著,頭皮發麻。

他感覺再待下去,老媽可能要開始商量婚期了。

“媽,那個……學校還有事,我得回去了。”蕭辰找了個借口,“婉寧也得回公司,今天APP上線第二天,很關鍵。”

“這麽急啊?”王秀英滿臉不舍,拉著陸婉寧的手,“小寧啊,以後常來啊,把這兒當自己家,別客氣!”

“謝謝阿姨,我會的。”陸婉寧禮貌地說。

“媽,我們真得走了。”蕭辰硬著頭皮,把陸婉寧從老媽手裏“解救”出來,拉著她就往外走。

“路上小心啊!”

“到了打個電話!”

“小寧,常聯係啊!”

王秀英和蕭建國送到門口,一直揮手,直到車子開出村子。

回縣城的路上,陸婉寧的臉還紅著。

“阿姨……好熱情啊。”她小聲說,語氣裏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害羞。

“哈哈,是挺熱情。”蕭辰幹笑,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有點出汗,“我媽就這樣,看見漂亮姑娘就恨不得是自己兒媳婦,你別介意。”

“不會。”陸婉寧搖頭,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到了縣城,還了租的車,兩人打車去機場,坐最近一班飛機回魔都。

飛機上,蕭辰問:“公司那邊,今天你能搞定嗎?需要我過去嗎?”

“可以的,蕭教授。”陸婉寧點頭,眼神堅定,“您放心回學校吧,公司有我在,有什麽情況,我隨時向您匯報。”

“好。”蕭辰點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確實需要回學校一趟了。

半個月沒去研究室,不知道那三個學生怎麽樣了。

傍晚時分,蕭辰回到傳媒大學。

科技樓五樓,研究室的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裏麵很安靜,隻有敲擊鍵盤的聲音。

林曦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對著電腦屏幕,專注地寫著什麽。

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發鬆鬆地紮成低馬尾,側臉線條優美。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看見蕭辰的瞬間,她的眼睛猛地亮了,像盛滿了星星。

“老師!”她立刻站起來,快步走過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您回來了!”

“嗯,公司那邊暫時忙完了,回來看看。”蕭辰笑著點頭,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怎麽樣?最近學習有遇到困難嗎?”

“有!”林曦薇立刻轉身,從自己桌上拿來一個厚厚的筆記本,翻開來,裏麵是密密麻麻的筆記和問題,“老師,這些都是我這段時間積攢的問題,有些是看論文時遇到的,有些是我自己思考時卡住的……”

蕭辰接過筆記本,翻看著。

問題很有深度,涉及代數幾何、數論、拓撲等多個領域,而且看得出來,她是真的認真思考過,每個問題後麵都寫了自己的思路和嚐試。

“不錯。”蕭辰點頭,拿起筆,“來,我們一個一個講。”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兩人沉浸在數學的世界裏。

不知不覺,夜深了。

窗外的城市燈火次第亮起,研究室裏隻有他們兩個人,和滿白板的公式。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蕭辰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回去休息吧,別熬太晚。”

林曦薇依依不舍地合上筆記本,小聲說:“那行吧,老師,我先走了,您也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知道了,去吧。”

林曦薇收拾好東西,背上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蕭辰正坐在電腦前,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什麽,側臉專注而迷人。

她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林曦薇回到人才公寓,心情很好。

哼著歌,掏出鑰匙,打開門。

“啪嗒。”

她按下開關,燈亮了。

然後,她愣住了。

地板上,有一攤水。

從廚房方向漫延出來,在燈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她心裏一緊,趕緊脫鞋走過去。

走到廚房門口,看清了——是淨水器的水管接口鬆了,正在“滋滋”地往外噴水。

水已經漫了半個廚房,正順著門縫往客廳流。

“啊!”林曦薇驚呼一聲,趕緊衝過去,想擰緊接口。

但她沒經驗,手忙腳亂,水反而噴得更猛了,濺了她一身。

怎麽辦?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蕭辰。

拿出手機,撥通電話,聲音帶著哭腔:

“老師……老師不好了……我家被淹了……”

電話那頭,蕭辰愣了一下:“啥?被淹了?”

“是呢……淨水器水管漏了,水好大……我不會弄……”林曦薇是真的急哭了,“你快來吧……”

“別急,我馬上過來!你先去找總閥門,把水關了!”

“總閥門?在哪兒啊?”

“一般在廚房水槽下麵,或者衛生間!你找找!”

“哦哦,好!”

掛了電話,林曦薇蹲下來,在水槽下麵摸索。

果然,摸到一個旋鈕。

她用力一擰——

水停了。

她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的水,又看看自己濕透的衣服,忽然,嘴角揚起一個狡黠的笑。

好像……也不是壞事。

十分鍾後,蕭辰趕到了。

他敲門,林曦薇開門,眼睛紅紅的,頭發濕漉漉的,衣服也濕了一片,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老師……”她小聲說。

“怎麽樣了?水關了嗎?”蕭辰快步走進來。

“關了,但是水管還在漏……”林曦薇指著廚房。

蕭辰走進去看了看,是接口處的密封圈老化了。

他轉身對林曦薇說:“我去樓下借一下工具,你等我一下。”

“好。”

蕭辰跑下樓,借了扳手、生料帶、新的密封圈,又跑回來。

他挽起袖子,蹲在水槽下麵,開始修理。

林曦薇站在旁邊陪著,心跳,又加快了。

幾分鍾後,水管修好了。

蕭辰又找來拖把和抹布,和林曦薇一起,把廚房和客廳的水拖幹淨。

等一切弄完,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蕭辰洗了手,擦了擦汗,對林曦薇說:“好了,修好了,下次再漏水,你就先關總閥,然後給我打電話。”

“嗯,謝謝老師。”林曦薇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老師,你累了吧?要不……小酌幾杯呢?”

蕭辰愣了一下:“你有酒?”

“有啊。”林曦薇轉身,從酒櫃裏拿出幾瓶酒——紅酒,白酒,啤酒,擺了一排,“老師想喝什麽?我給您拿。”

蕭辰不是酒鬼,但看著林曦薇期待的眼神,想著她剛才可憐兮兮的樣子,不好拒絕。

“那就……喝點紅酒吧。”他說。

“好!”林曦薇開心地拿出兩個高腳杯,倒上,遞給蕭辰一杯。

兩人碰杯,喝了一口。

“老師,謝謝你今天幫我。”林曦薇看著他,眼神溫柔。

“小事。”蕭辰擺擺手。

林曦薇放下酒杯,忽然站起來,把沙發往旁邊挪了挪,清出一小片空地。

“老師,你等我一下。”她對蕭辰眨眨眼,“我給你表演個節目,算是感謝。”

“還有節目呢?”蕭辰笑了。

“等下,我去換個衣服。”林曦薇神秘一笑,轉身進了臥室。

蕭辰坐在沙發上,喝著紅酒,心裏有點好奇——這丫頭,要表演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