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洲的冬天總是來得很快很急。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厚重好似隨時都會砸下來,北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鑲白旗的莽戈爾不由地裹緊了身上的不算厚實的羊皮襖,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父親身後。

相比於鑲白旗這個名字,莽戈爾還是喜歡以前的黑犀旗這個稱呼,因為光是聽上去就比鑲白旗這個名字霸氣了很多。

不過命令傳來他們也無法反抗,隻能順應。

聽說改名字是因為他們建國了,名字叫做大清。

莽戈爾對於這個操作不懂,畢竟隻是換了一個名字而已,對他的生活並沒有多大的改變。

一切還是跟以往一樣,生活依舊艱難困苦。

莽戈爾的父親哈蒙曾經是黑犀旗的偉大戰士,也是他們這個村子裏最強者,但是在一次戰爭之中不幸被斬斷的手臂,這導致他沒法騎在馬背上砍殺,無奈就退了下來。

此刻他的父親曾經最偉大的戰士,卻是將眉頭擰成了疙瘩,正罵罵咧咧地清點著身後幾輛破舊木車上裝載的麻袋。

“他娘的!就這點糧食,花費了老子多少張皮子。”

哈蒙用僅剩的一支手臂戳動著麻袋,裏麵裝著的是一些摻雜著糠麩的陳年粟米,還有少量黑黢黢的,不知是什麽的豆子。

“往年就這些東西最多也就價值三十張皮子,今年翻了多少倍?花了我將近就是張皮子!還搭上了一匹好馬!”

哈蒙罵罵咧咧的似乎對這的交易十分的不滿。

啪嗒一聲,一個拉車的包衣奴才身體不支地倒了下去。

哈蒙見狀立刻舉起手中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甩在這名包衣奴才的身上。

“趕緊給老子起來,老子天天用糧食養著你,你就是這樣來報答我的嗎?”

天寒地凍鞭子打在身上瞬間就是一道血痕,饒是如此哈蒙單臂手上的動作卻是不停。

這些包衣奴才都是哈蒙年輕時候劫掠而來的漢人百姓。

在哈蒙眼中他們跟家裏麵養著的騾子,綿羊沒有任何的區別。

在哈蒙一下又一下的鞭打中,這個包衣奴才艱難地起身,將木車的拉帶重新掛在肩膀上,停下來的木車再次重新轉動了起來。

哈蒙見狀這才滿意的放下了皮鞭,對於眼前的一切莽戈爾沒有阻止但是也沒有跟自己父親一起對這些包衣奴才施暴。

“呸!這些漢狗都是賤骨頭!一下不鞭笞他們,他們就會偷懶!”

“今年的糧食這名昂貴,用在他們的身上實在是浪費!”

哈蒙的聲音落下,似乎是引起了莽戈爾的注意,他緩緩抬起頭,露出自己的一雙眼睛。

莽戈爾的年齡大概在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褪盡的稚氣,但是眼神已經有了草原男兒的凶狠,他舔了舔自己被凍得幹裂的嘴唇開口問道。

“阿瑪,往年糧食雖然也珍貴,但是也沒有今年這樣離譜啊。”

哈蒙聞言有些憤憤不平的說道。

“聽說有個叫許陽的漢狗將軍,把通往滿洲的六鎮商路都給斷了!”

“現在中原的糧食,鹽巴,茶都進不來,隻能從草原之上轉運,所以價格就變得十分昂貴了!”

莽戈爾聞言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的寒意。

“阿瑪,聽說就是這個許陽他們殺了黑狼旗的旗主!不對!現在應該叫固山額真。”

“這個漢人殺了我們很多的勇士!”

哈蒙聽著自己兒子的話,眼神之中也是閃過一絲的恨意!

“沒錯,這個漢人的確是我們滿洲勇士的最大敵人!”

“不過縱然他在厲害,也不可能是我們滿洲勇士的對手!一兩次的失敗並不可怕!”

莽戈爾聞言點了點頭。

“阿瑪,有一天我會殺了這個許陽,然後名震天下!”

哈蒙聽著自己兒子的豪言壯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好!不愧是我哈蒙的兒子!有誌向!”

“不過當務之急是先要熬過這個冬天。”

說著哈蒙的目光扭頭望向那幾個拉車的包衣奴才。

“今年的糧價格實在是太高了,大雪封山之後野獸也少了很多。”

“實在不行就將這幾個沒用的東西賣了,換點糧食,反正他們都是些隻會吃幹飯的兩腳羊!”

莽戈爾聞言,看了一眼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奴才,心中並無太大波瀾。

在滿洲這片蒼茫的大地上,所信奉的隻有一個弱肉強食的道理。

這些包衣奴才理論上和他們搶劫來的糧食,金銀一樣都隻不過是自己財產的一部分而已。

雖然莽戈爾不會像是村子裏有些人一樣去刻意欺淩他們,但是在他看來包衣奴才和綿羊一樣,自己這麽做隻不過是在保護自己的財產不受損失一樣。

一行人,走了好一會之後才回到了自己的家門後。

哈蒙用鞭子指揮著這幾個拉車的包衣奴才將好不容易買來的糧食運進倉庫裏麵去。

這些糧食就是他們這個冬天的希望,他必須緊緊地盯著以防有人私藏或者是偷吃。

莽戈爾泰剛剛踏入家裏的院子,迎麵一個身材瘦弱的包衣奴才快步上前將莽戈爾身上的積雪拍掉。

“少主子您辛苦了,冒雪走了一路把。快讓我給你打一盆熱水洗洗腳去去寒。”

莽戈爾抬頭將自己的臉從羊皮襖中伸出來,看著眼前的包衣奴才,他平靜地說道。

“劉忠,阿妹他們回來了沒有?”

明顯相比於其他那些拉車的包衣奴才,這個叫劉忠的包衣,地位更高。

主要原因有兩點,其一劉忠懂得察言觀色,伺候人來也是盡心盡力,深得哈蒙一家的喜歡。

其二就是劉忠不像是其他的包衣奴才是被擄掠來的,他是逃難來自願成為哈蒙家的包衣奴才。

劉忠將莽戈爾迎進屋子,隨後立刻打來一盆熱水準備給莽戈爾洗腳。

然而就在這時候,村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低沉,蒼涼卻又極具穿透力的牛角號聲!

“嗚嗚嗚~”

號角的聲音傳來,莽戈爾猛地抬起頭來,心中一驚!

“這是!集結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