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言,龐衝也是一愣。

“大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現在已經不止是六鎮雞飛狗跳了,整個遼州都要亂起來了。”

“這許陽簡直是屬鯰魚的,把遼州這一潭水都給攪渾了。”

龐令明啜了口茶,緩緩道。

“渾了才好。”

“我來遼州任職已經五年了,五年間是處處受製。”

“遼州這潭水,表麵平靜,底下全是盤根錯節的爛泥。”

“那些世家大族,都要將整個遼州滲透得如同篩子了。”

“就如那李弘和熊迫,一個是能左右遼州的豪族,一個是手握兵權的大將,他們二人聯合在一起,還要我這個節度使做什麽。”

“他們軍中吃空餉,倒賣軍械,為兄不是不知,隻是牽絆太多,動一個,扯出一串,投鼠忌器。”

說著龐令明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若是沒有許陽這條鯰魚,我根本沒有機會打開遼州的局麵。”

“許陽雖然膽大妄為,但是也有真本事,正好替我們把這潭死水攪活,把底下的爛泥都翻上來。”

龐衝聞言沉默不語,因為龐令明所言卻是真的。

龐令明就任遼州節度使五年,也沒辦法讓自己升官,然而就是許陽將陽關縣走私的事情一捅出來,直接讓自己升任成為了都知兵馬使,堪稱是一步登天。

龐令明繼續開口道。

“許陽有手段,而今也受朝廷恩寵,所以行事無所顧忌。”

“你難道沒感覺到,最近那些平日裏對我們陽奉陰違的家夥,現在是不是都嚇得瑟瑟發抖,拚命想往我們這裏靠了?”

龐衝聞言若有所思,他雖然是武將,但是也不是傻子,龐令明都把話說得這麽清楚了他如何能不理解其中深意。

“大哥是想要借許陽的手收拾這些不聽話的世家?”

龐令明嘴角一笑。

“許陽此人心係百姓,天生就是與那些世家不對付。”

“所以許陽此日後必然會成為那些世家的眼中釘肉中刺。”

“而我們隻需要端坐釣魚台,不讓這遼州亂起來,別讓那些異族入侵就好了。”

“到最後無論是許陽贏了,還是世家贏了,他們必然都無比的虛弱,到時候自然是要依靠我的。”

龐衝聞聽此言,眼神一亮。

“大哥這是想要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明麵上讓許陽去當惡人,而我們在背後撿便宜......”

說道此處,龐衝聲音又是一頓。

“隻是許陽那小子邪性得很,不僅打仗厲害,而且還會練兵,治理六鎮的手段更是了得。”

“而且我看著許陽也絕對不是一個安分的人,若是真讓他在六鎮站穩了腳跟,成了氣候,到時候咱們怕是不好拿捏他啊。”

“而今他乃是平北將軍,名義上還歸我節製,可是大哥你看,他哪裏有半點將我放在眼裏的意思?”

龐令明聞言表情依舊平靜。

“你可知道最近朝廷給我下旨了?”

龐衝聞言精神一振,連忙道。

“是朝廷又給大哥賞賜了嗎?”

龐令明不語,隻是從懷中掏出一封密函,遞了過去。

龐衝接過密函一看,一把抓過密函,快速掃視,當下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龐令明又品了一口茶水而後道。

“蜀州叛亂,勢大難製,短短一個月連破州府數城,朝廷駐紮在蜀州的大軍,被打得潰不成軍。”

“當今陛下派出五萬禁軍前去平叛,一戰而敗,禁軍統帥甚至被陣前斬殺,大軍一潰千裏,死傷過半。”

龐衝一把將密函甩在桌子上。

“朝廷禁軍那可是大胤的精銳之師,他們竟然敗在一群叛軍泥腿子的手上,簡直.....簡直!”

龐衝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件事了。

身為一個武人,他自然清楚這些叛軍雖然被稱之為叛軍,但實際上其中八成不過是一些手無寸鐵的百姓罷了。

而大胤禁軍裝備精良遠超邊軍,就這樣看似是必贏的局麵,竟然還能輸!

這特麽就五萬頭穿著甲胄的豬去衝一圈,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叛軍也得重傷。

“怎麽樣是不是感覺很奇怪,為什麽禁軍會敗得這麽幹脆利落?”

龐令明聲音平靜,龐衝搖了搖頭。

“我不知。”

龐令明不禁的自嘲一笑道。

“因為這些禁軍成平日久,早就忘了怎麽打仗了。”

“戰場之上一人逃,就會帶動千百人逃,千百人逃,那大軍就會一潰千裏。”

“京城的駐紮的禁軍,從不參與輪換,他們之中不少人早就在京城結婚生子,禁軍不過是他們的一份吃飯的職業罷了,就跟那販煙的小販,酒樓的跑堂一樣。”

“他們早就沒了軍人的血性,自然不會因此賣命,所以敗了並不稀奇。”

“禁軍一敗,其他各地叛亂宛如烈火一般迅猛,為了平叛不得不把二十萬禁軍散出,但是依舊是無濟於事。”

“朝廷而今已經是無兵可調,無將可用,所以,旨意是給為兄的。命我抽調遼州邊軍精銳,南下平叛。”

“抽調邊軍?!”

龐衝的聲音因為驚訝而變了聲調。

“這怎麽可行!邊疆韃子虎視眈眈,而且尚且也不過是能勉強抵抗而已,若是將邊疆精銳抽去平叛,到時候一旦韃子來襲,邊疆可危啊!”

“朝廷這不是病急亂投醫嗎?”

龐衝此刻有些激動的大喊。

相比之下,龐令明卻是顯得十分平靜。

“朝廷給我的期限是四個月,調集兵力,籌集糧草,年後開拔。你說,為兄該奉詔嗎?”

龐衝聞言立刻就急了。

“當然不能!大哥,這分明是火坑!”

“而今你好不容易坐穩了遼州節度使的位置,現在你我兄弟齊心,遼州便是我龐家的天下!”

“現在讓你領兵出去,豈不是動搖了我龐家的根本!”

“況且叛軍勢頭正猛,而朝廷糧草不濟,這是讓我們邊軍去填坑,打贏了功勞是朝廷的,打輸了損耗的是咱們的實力。怎麽看都是一筆虧本的買賣啊。”

龐令明聞言一笑道。

“你都能看透的事情,為兄又豈能不知道。”

“那朝廷那邊怎麽交代?”

龐衝不解。

“你我乃是朝廷之臣,必須要聽從朝廷的調令,所以遼州必須出兵!”

“但是!”

龐令明聲音一頓。

“出的不一定是我龐家的兵馬,領兵的人也不一定非得是我龐令明。”

此言一出,龐衝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許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