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之後,前去追擊的老張頭的隊伍返回,給許陽帶來了兩個消息,好消息:人找回來了,壞消息:火槍已經沒了。

陽關縣的大牢深處,一處黝黑的刑訊室內。

閃爍的火把將牆壁上的刑具映照得張牙舞爪,火光之前許陽坐在一張簡陋的木質椅子上,手中翻閱著老張頭的個人情況。

餘光掃過,看著被鐐銬鎖在刑架上的老張頭。

老張頭不過是一個外號,實際的年齡才不過三十出頭,但是歲月卻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痕跡。

一眼看過去,若是不知道還真以為他的有將近五十歲,老張頭的情況才是正常的百姓模樣,被生活壓彎的脊梁,老實樸素的麵容,誰能想到這樣的人竟然敢去軍械庫偷火槍。

“張順。”

許陽直接開口念出了他的本名,聲音在寂靜的刑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被叫到了名字的張順,整個人身體一顫,低著腦袋不敢應聲。

“抬起頭來。”

許陽平靜地開口。

張順艱難地抬起臉,火光下能看到他眼角的淚痕和深深的愧疚。

從張順的個人資料來看,他早些年也是六鎮的流民,去年年末方才入籍陽關。

“說說吧,為什麽偷火槍,或者說是誰在背後指使你做這件事。”

許陽的聲音十分平靜,聽不出什麽喜怒。

“繼續硬抗下去對你沒有什麽好處,反正火槍已經出手了,你的責任也已經結束了。”

“隻要你老實地交代,你死之後你母親縣中還可以幫你照顧。”

許陽的聲音落下,張順整個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起來,一瞬間好似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一般。

其實對於張順為什麽會偷火槍,許陽在看過他的個人資料之後心中已經明白。

張順是一個孝子,而他家中還有一個重病的母親。

許陽並未咄咄相逼,反而是給了張順足夠的時間。

良久之後,張順長歎一口氣,隨後鄭重地向著許陽叩首。

“多謝將軍!”

“小人之所以偷盜火槍,是為了錢。”

“小人是被豬油蒙了心,但是小人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

說著張順的眼淚決堤而出。

“小人的娘親,久病纏身,請了無數的醫師,試遍了無數的方法,家中的積蓄早就花光了,小人那點工錢連藥都買不起,眼看.....眼看我娘就要.....”

張順的聲音泣不成聲。

“前些日子有個來夥房送調料的,悄悄找上小人,說.....隻要能從庫房之內弄出來兩把火槍,就給小人二百兩銀子。”

“這可是二百兩的銀子啊!小人便是一輩子也賺不來這麽多的錢啊,有了這筆錢,就能請最好的大夫,買最貴的藥,我娘!我娘就有救了!”

張順說著,眼神之中似乎閃爍過一絲光彩。

而許陽則是靜靜的聽著,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任何的變化。

可憐之人必然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悲之處。

張順抹了把眼淚,繼續道。

“小人當時也是嚇壞了,說那是要掉腦袋的!”

“可是那貨郎說隻要按照他的辦法就一定能辦成,他們還給了小人二十兩的銀子,還給小人請來了陽關縣最好的醫師。”

“小人拿了錢買了藥,我娘的病,真的見好了。”

張順的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的希冀,隨即又被更大的痛苦淹沒。

“小人知道不該這麽做,是許將軍給了小人一口飯吃,若是沒有許將軍,小人去年根的時候就已經被凍死了,小人這條命就將軍給的,本不該這樣做。”

“但是......但是小人也沒辦法啊!要是不買藥,要是不請醫師,小人的娘就要死了。”

“我爹死得早,這些年都是我娘一手將我拉扯長大,吃盡了苦頭,做孩兒的豈能眼睜睜看著他病死!”

刑房之內此刻隻剩下張順壓抑的哭聲不斷地回**。

良久之後,哭聲漸止,許陽方才緩緩開口道。

“孝心可憫。”

張順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

“但國法難容。”

許陽接下來的話,將他打入冰窖。

許陽緩緩起身走到張順的麵前,眼神冷冷的看著他。

“你為救母,故而行此險招情有可原。”

“但是你可知道那兩支火槍若是落入敵手,將會是什麽後果?”

“而今滿韃正在厲兵秣馬,意圖南侵。”

“我們的火槍,是我們能以少勝多,以步克騎的最大依仗!”

“若是被他們奪走,拆解仿製,研究出克製之法。”

“未來戰場上,會有多少將士因此喪命?會有多少家庭,會因你失去至親?”

“你可曾想過這件事的後果!你隻考慮你自己,卻不顧他人的死活!”

許陽的聲音不大,但是卻字字如錘一般砸在張順的心上。

對於這種人,許陽理解他,但是不能原諒他!

“你娘的命是命,前線將士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陽關縣,乃至於整個遼州!整個大胤的安危就可以因為你一人的孝心而被置於險地之中嗎?”

許陽一把捏住張順的衣領,厲聲問道。

此刻的張順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陽說得對,他也明白,但是當張順看到病床之上奄奄一息的母親之時,他狠不下心來。

“小人知罪,隻求速死。”

“還希望許將軍能看在我那母親實在是可憐的份上,等他百年之後能安然下葬。小人願意來生做牛做馬報答將軍!”

張順頹然地低下頭,眼淚順著臉頰流落砸在地麵之上。

許陽望著張順眼神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張順不是大奸大惡之輩,他隻不過是一個被逼到了絕境的可憐人而已!但也正因如此他才顯得悲哀!

真正讓人痛恨的是指使張順去做這件事的人!

許陽深吸一口氣,眼下不是追究問題的時候。

“火槍交給了誰!接頭的人是誰?你們又怎麽聯係?”

追回失竊的火槍這才是重中之重!

一旦這兩把火槍被送到了滿韃的手中後果就將會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