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蒼那一句“願為陛下分憂”,讓整個禦書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太子李玄和工部尚書張功,都忘了繼續請罪,猛地抬起頭,用一種看瘋子般的表情看著他。
皇帝那雙因疲憊而略顯黯淡的眼睛,在這一瞬間,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龍案上,死死地盯著李太蒼。
“愛卿……此話當真?”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那不是帝王的威嚴,而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渴望,在看到一絲曙光時,控製不住的激動。
李太蒼挺直了脊梁,迎著皇帝的注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君前無戲言!”
短短五個字,沒有多餘的修飾,卻蘊含著不容置喙的決心。
皇帝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看著李太蒼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又看了看地上那兩個麵色各異的臣子,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笑聲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決絕,更有一絲賭徒般的瘋狂。
“傳朕旨意,即刻於紫宸殿,開大朝會!朕,要聽聽我大夏的滿朝文武,對此事有何高見!”
……
消息傳出,整個朝堂炸開了鍋。
剛剛散朝不久的文武百官,又被緊急召回了紫宸殿。所有人都一頭霧水,議論紛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天大的事情,竟讓陛下如此急迫。
當百官站定,看到皇帝身旁站著的李太-蒼,以及臉色鐵青的太子和工部尚書張功時,眾人心中頓時有了猜測。
果然,皇帝開門見山,直接將李太蒼請命治水的事情,公之於眾。
話音剛落,紫宸殿內瞬間嘩然。
“什麽?他要去治水?他一個畫畫的,懂什麽治水?”
“瘋了吧!通天河水患乃是百年頑疾,連曆代畫道宗師都束手無策,他憑什麽?”
“嘩眾取寵!這定是嘩眾取寵的手段!”
議論聲還未平息,工部尚書張功第一個站了出來,他對著龍椅上的皇帝,痛心疾首地跪拜下去。
“陛下,萬萬不可啊!”
張功的聲音悲憤交加,仿佛李太蒼的提議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陛下!治水乃國之大計,關係到江山社稷,兩岸萬民的生死!勘探水文,計算水流,修築堤壩,疏導分流,哪一樣不是需要窮盡畢生心血去專研的大學問?”
他猛地一指李太蒼,滿臉都是鄙夷。
“此子不過一介畫師,略懂些風花雪月,靠著一幅畫,一首詩博取了些許虛名,便不知天高地厚!治水之事,豈是畫幾筆,念幾句詩就能解決的?這簡直是拿國之大事當兒戲,拿萬千百姓的性命當玩笑!”
張功的話,立刻引起了太子一派官員的共鳴。
一個禦史大夫立刻出列附和:“張尚書所言極是!李太蒼,本官問你,你可知通天河一年有幾汛?可知上下遊水眼在何處?可知分洪泄洪,需挖多深多寬的河道?你一概不知,憑什麽口出狂言!”
“就是!治水靠的是真才實學,是無數能工巧匠的心血,不是你這種投機取巧之輩可以染指的!”
“莫不是李公子打算在河堤上畫一尊神獸,就能鎮住洪水了?真是天大的笑話!”
譏諷聲,嘲笑聲,此起彼伏。
他們就是要將李太蒼塑造成一個狂妄無知,為了博取名聲而不顧一切的小人。
七皇子李恪氣得臉色漲紅,幾次想要出言反駁,都被身邊的主戰派將領拉住。
在這種局麵下,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麵對這滿殿的質疑與嘲諷,站在風暴中心的李太蒼,卻始終平靜。
他沒有反駁,沒有爭辯,隻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所有人的聲音都漸漸平息,他才緩緩上前一步,對著龍椅上的皇帝,再次躬身。
這一次,他沒有說任何豪言壯語,而是用一種近乎平淡的語調,說出了一番讓整個紫宸殿瞬間死寂的話。
“陛下,臣治理水患,不需帝國一兵一卒,不需國庫一分一毫。”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需兵卒?不需錢糧?那怎麽治?用嘴嗎?
張功的臉上剛剛浮現出一絲譏笑,可李太蒼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肌肉瞬間凝固。
“隻需陛下一紙許可,準許臣在通天河自由行事。”
李太蒼抬起頭,平靜地掃視了一圈殿內的所有人,最後將目光落回皇帝身上。
“三天之內,若不能解決水患核心區,怒龍口的水流疏導問題,臣,願提頭來見!”
轟!
這幾句話,仿佛一道天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整個紫宸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震得頭皮發麻,用一種看怪物的表情看著李太蒼。
瘋了!
這個家夥,徹徹底底地瘋了!
這是一個何等瘋狂的賭注!
用自己的項上人頭,去賭一個百年來無人能解的死局!
而且時限,隻有三天!
太子李玄的身體晃了晃,他怎麽也想不到,李太蒼竟然會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應對。這不是在解決問題,這是在自尋死路!
工部尚書張功,在經曆了最初的震驚之後,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憤怒和屈辱所淹沒。
他怒極反笑,指著李太蒼,身體都在發抖。
“好!好!好一個提頭來見!李太蒼,你當真以為自己是神仙下凡嗎?”
他猛地轉向皇帝,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是立下了自己的毒誓。
“陛下!臣懇請陛下答應他!臣也要在此立誓!”
張功抬起頭,幾乎是嘶吼著說道:“若是他三天之內真能做到,我這張功的‘功’字,從今往後倒過來寫!我這工部尚書的官位,也當場拱手讓賢,從此告老還鄉,永不入朝!”
他這是被逼上了絕路,隻能用這種方式,來維護自己的尊嚴,也把李太蒼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一旦李太蒼失敗,他不僅要死,更會成為整個大夏王朝,千百年來的第一笑柄!
殿內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這是一場豪賭,一場用官位和性命做賭注的驚天豪賭!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七皇子一派,終於有了動作。
一名手握兵權,滿身煞氣的老將軍猛然出列,聲若洪鍾。
“陛下!臣以為,李公子敢立此軍令狀,必有其過人之處!我大夏水患百年,用常規之法已然無解,何不用雷霆手段一試!”
“沒錯!陛下!李公子能畫出不良帥,能作出《琵琶行》,此等神鬼莫測之能,說不定真能再創奇跡!”
“不費一兵一卒,不耗一分錢糧,此等好事,為何不試?若是功成,乃我大夏萬民之福!若是敗了,也不過是李公子一人承擔後果!我等支持!”
七皇子一派的將領,紛紛站了出來。
他們不懂治水,但他們信奉強者,崇尚奇跡。李太蒼之前展現出的手段,已經讓他們產生了盲目的信任。
兩派人馬,針鋒相對,整個紫宸殿變成了他們的戰場。
所有的壓力,最終都匯聚到了龍椅之上的皇帝身上。
皇帝的指節,在龍椅的扶手上不斷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看著殿下神情激動的眾人,看著那個立下生死狀,卻依舊平靜如水的年輕人。
百年的頑疾,無數的投入,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如今,一個年輕人,用他的性命,給了自己一個新的選擇。
一個瘋狂的,卻又充滿了**的選擇。
許久。
皇帝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一股屬於帝王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好!”
皇帝的聲音,響徹紫宸殿。
“朕就準你所奏!”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太蒼,一字一頓。
“朕給你三天時間!再賜你一道聖旨,如朕親臨!三天之內,通天河上下,任何人敢有違逆,或暗中掣肘者,殺無赦!”
聖旨一下,塵埃落定!
整個天啟城,在瞬間被這個消息徹底引爆。
一個畫師,立下軍令狀,要用三天時間,解決百年水患。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刻,全都聚焦在了城外那條波濤洶湧的通天河上。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著看,這個攪動了整個帝都風雲的年輕人,究竟是會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神話,還是會淪為一個遺臭萬年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