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處,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是唯一的聲響。
潮濕的空氣裏混雜著血腥與黴味,刺激著人的口鼻。
王景天被鎖在牆壁上,鐵鏈深入骨骼,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撕裂般的劇痛。他抬起頭,散亂的頭發下,一雙眼睛裏隻剩下渾濁與麻木。
李太蒼就坐在他對麵的木椅上,袁天罡站在他身後,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這個曾經的青州畫道第一人。
這種沉默,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煎熬。
“你……你到底想怎麽樣?”王景天終於受不了這種壓抑,幹啞的開了口。
李太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青陽城,不過是青州邊陲的一座小城。就算我有些手段,也不至於讓你們畫師協會傾巢而出,甚至連你這個會長都親自帶隊,不惜代價也要將我抹殺。”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
“你們的反應,太大了。告訴我,為什麽?”
王景天渾身一顫,這個問題觸及到了他最深的恐懼。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隻是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唾沫裏帶著血絲。
“咳咳……你……你不會懂的……”
“看來,他還是心存僥幸。”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地牢入口處傳來。
諸葛亮緩步走來,他依舊是那身樸素的布衣,手中拿著羽扇,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
他走到牢房前,沒有看王景天,而是對李太蒼微微躬身。
“主公,對付這種人,問是問不出來的。他的驕傲已經被您親手打碎,但他的恐懼還在。他怕的,已經不是我們了。”
說完,諸葛亮才將視線轉向王景天。
“王會長,你在青州畫師協會會長的位置上,坐了多少年了?”
王景天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麽問這個。
諸葛亮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你大權在握,受萬人敬仰,早已習慣了高高在上。這次兵敗,你丟掉的不僅是性命,還有你經營一生的尊嚴和地位。你覺得,你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再失去了,對嗎?”
王景天喉嚨滾動,沒有說話。
“你錯了。”諸葛亮輕輕搖動羽扇,“你還有很多東西可以失去。比如,你的家族。我調查過,王家在青州首府,也算是個名門望族,族中子弟數百,產業遍布青州。你死了,他們怎麽辦?”
王景天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
“你敢動他們!”
“我為什麽不敢?”諸葛亮反問,“你帶人來攻打我的主公,想置我們於死地。現在你敗了,我清算你的家族,不是理所應當嗎?”
“不……不要……”王景天徹底慌了,這是他的軟肋。
諸葛亮話鋒一轉:“當然,主公寬宏,未必會做這種株連的事情。但是……你背後的人呢?”
“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嗎?能讓你這位四品畫靈大師都俯首帖耳,甘願當一條狗的存在,想必來頭不小吧?”
“你這次任務失敗,他們會怎麽對你?又會怎麽對你的家族?一個辦事不力的棄子,和一個泄露了機密的叛徒,你覺得,哪一個的下場會更慘一些?”
諸葛亮每說一句話,王景天的臉色就白一分。
最後,諸葛亮俯下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
“告訴我一切。主公或許能保你王家一脈。但你若頑抗到底,等到你背後的人找上門來,你王家……隻會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不留一絲痕跡。”
“而你,會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
這最後一句話,徹底壓垮了王景天。
他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我說……我全都說!”
他崩潰地大喊起來,涕淚橫流,哪裏還有半分強者的模樣。
“是‘上界’!是‘上界’的命令!”
李太蒼敲擊扶的手指停了下來。
“上界?”
王景天喘著粗氣,用一種夾雜著敬畏與恐懼的語調,斷斷續續地交代了一切。
“我們這個世界的畫師體係……所有的畫道傳承,功法,品階劃分,全都是由一個自稱‘天畫神宗’的上界宗門賜予的!”
“畫師協會,就是天畫神宗在這個世界的道統延伸,是他們的代言人!我們負責監察天下,維護畫道的‘純潔’與‘正統’!”
這個秘密,讓旁邊的袁天罡都皺起了眉頭。
李太蒼追問:“什麽叫純潔與正統?”
“任何……任何不屬於天畫神宗傳承體係的力量,都是異端!是禁忌!”王景天激動起來,“尤其是你這種……這種憑空造物,畫出擁有完整神智生靈的畫法!這是創世之力!是被神宗列為最高等級的‘滅世之禁’!”
“按照神宗的鐵律,任何地方出現這種禁忌力量的苗頭,都必須在第一時間,不惜任何代價將其徹底抹殺!知情不報者,殺無赦!抹殺不力者,滿門皆誅!”
“在你召喚出那個白袍將軍的時候,上界神宗就已經感應到了!他們降下法旨,命令我不計代價也要毀掉你,毀掉青陽城!我若不來,整個青州畫師協會,連同我的家族,都會被神宗派下的使者直接從世間抹除!”
地牢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上界宗門,天畫神宗。
一個遠超這個世界維度的龐然大物,浮出了水麵。
李太蒼本以為自己的敵人,最多是這個國家的皇權,或是其他州郡的畫師協會。
他從未想過,自己才剛剛起步,就要麵對一個來自“上界”的敵人。
袁天罡的臉色也變得凝重,他掐指推算,卻發現天機一片混沌,顯然,這“天畫神宗”的層次,已經超出了他目前能夠窺探的範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李太蒼突然笑了起來。
他先是低笑,然後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充滿了豪情的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地牢中回**,讓瑟瑟發抖的王景天都忘記了恐懼,呆呆地看著他。
“上界?禁忌?滅世之禁?”
李太蒼站起身,走到牢房前,俯視著王景天。
“那一定,很有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意。
恐懼?不存在的。
他有的,隻是興奮!是棋逢對手的戰意!
他本以為這場征途會很漫長,很無聊,卻沒想到,這麽快就出現了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對手。
“我李太蒼的畫,能創造生命,能演化神話,本就不是凡俗之力。”
“你們的畫道,不過是拾人牙慧,沐猴而冠。而我的畫道,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區區一個上界宗門,也敢妄稱神宗,也配將我的力量,列為禁忌?”
他轉過身,對著諸葛亮和袁天罡下令。
“傳我命令,我們的計劃,要加快了。”
“青州,隻是一個起點。我要在這裏,建立一個屬於我的神話天庭!我要讓整個世界,都看到,什麽才是真正的畫道!”
“天畫神宗嗎?很好。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神厲害,還是我華夏的諸天神佛,更勝一籌!”
這一刻,李太-蒼的身上,散發出一股讓諸葛亮和袁天罡都為之心折的衝天霸氣!
……
此戰之後,李太蒼之名,徹底傳遍青州。
人們不再討論他的畫技有多高超,品階有多神秘。
他們討論的,是那個隨手一畫,便能召喚出算無遺策的絕代軍師,能召喚出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無雙猛將的男人。
他的畫,是活的!
他的畫中人,能思考,能布局,能借東風,能逆轉乾坤!
這已經不是畫了,這是活生生的傳奇!
無數被打壓的中小畫師家族、心懷抱負的散修、走投無路的青年才俊,從青州的四麵八方,如同百川歸海一般,湧向了青陽城。
他們不是來投靠一個畫師,他們是來追隨一個神話的開創者!
麵對蜂擁而至的人才,李太蒼順勢而為,在青陽城城主府的基礎上,正式開府立業。
他親自為自己的勢力定名。
“天命府”。
寓意,奉天之命,革新畫道,再造乾坤!
諸葛亮被任命為天命府大總管,負責篩選、考核、任用所有前來投奔的人才。趙無極則徹底放下城主身份,甘為天命府護法,統領城防。
整個青陽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天命府的勢力,如同滾雪球一般,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整合了青州近三成的在野力量,聲勢浩大,一時無兩。
就在李太蒼坐鎮青陽,攪動整個青州風雲之際。
一封來自遙遠帝國都城,“天啟城”的密信,被送到了他的案前。
送信的人,是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女子。
她自稱,是李太蒼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信上的內容,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信中邀請他,即刻入京,參與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大炎王朝的,更大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