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近道你抄不抄

黑袍人沒有否認。

他靜靜地看著趙翰舟,那雙藏在麵具後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情緒,和看死物的眼神沒有任何差別。

趙翰舟打了個寒顫,強忍著移開視線的念頭,與黑袍人對視。

黑袍掩映下的手死死攥緊,掌心裏浮出細密冷凝的汗。

“動作快點。”

黑袍人轉過身,不再搭理趙翰舟,朝不遠處的一麵石壁走去。

趙翰舟咬咬牙,跟了上去。

石壁上刻著一幅巨大的壁畫,比之前路上看到的那些都要完整。畫麵裏,一個騎著戰馬的將軍手持長戈,身後跟著無數陰兵,正在與什麽東西廝殺搏鬥。

黑袍人站定,從懷裏掏出那個裝著金色**的小瓶子。

他抬頭看向壁畫上某處,一個不起眼的凹陷,像是被什麽東西鑿掉了一小塊。

趙翰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個凹陷的位置,正好在壁畫上將軍的眼睛處。

黑袍人拔開瓶塞,將剛剛收集到的金色**緩緩倒入那個凹槽。

**流入,瞬間被吸收。

下一秒,石壁開始震動。

“轟隆隆——”

壁畫從中間裂開,露出一個幽深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同樣刻滿了圖騰紋路,泛著幽幽的綠光。

趙翰舟探頭往裏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

“這就是……【將軍】的所在之處?”

他忍不住詢問。

“嗬。”

黑袍人嗤笑一聲。

“早著呢。”

他邁步走進通道。

“這是條捷徑。走這裏,差不多半個小時就能到達目的地。”

趙翰舟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

“如果是跟著墓穴的主通道走呢?”

黑袍人頭也沒回。

“四五個小時。路上全是機關和粽子。”

趙翰舟的眼睛一亮。

憋憋屈屈跟著走了這麽久,終於算是攤上一件好事了。

“那走這條捷徑,是不是就沒有機關和粽子了?”

黑袍人的腳步忽然頓住。

他轉過頭,看向趙翰舟。

那雙麵具後的眼睛裏,忽然多了一絲陰涔涔的光。

“不。”

他的聲音裏難得帶著一絲飽含惡意的笑。

“這條路上,更多。”

趙翰舟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心裏已經把黑袍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來鞭屍一遍了。

但黑袍人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趙翰舟咬牙跟了上去。

通道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兩壁的圖騰紋路在黑暗中閃爍,像無數隻眼睛盯著他們。

沒走兩步,趙翰舟又沒忍住開口。

“你這麽著急……”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裏回**。

“看來隻有第一個到達的人,才會爆出那個道具吧?”

黑袍人的腳步沒有停。

“你很聰明。”

他的聲音從前頭傳來。

“但有些話,最好憋在心裏。”

趙翰舟心頭一緊。

“你的天賦雖然麻煩,但……”

黑袍人的聲音陰涔涔的,帶著一股直入骨髓的森冷。

“不代表,我弄不死你。”

趙翰舟倏然閉上嘴,快步跟上,渾身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跟上後,他幹笑兩聲,試圖緩和氣氛。

“……我們肯定是第一。不可能有人比我們還快了。”

黑袍人沒有回答。

通道裏隻剩下兩人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在黑暗中回**。

……

墓道入口處。

章洱已經洋洋灑灑解釋了一大通關於詭異道具的正確打開方式,從入門到精通,說得口幹舌燥。

陳默保持著左耳進右耳出的狀態,站在壁畫前,手上掐算了半天,忽然一拍手。

“搞定。”

章洱冷不丁被打斷,愣了一下。

“搞定什麽?”

陳默沒有回答。

他一邊抬手撫摸著牆上的壁畫,一邊緩慢地往前走。

“這個故事,還挺有意思的。”

章洱眉梢微挑,聞言跟了上去。

“什麽故事?”

陳默指著牆上第一幅畫麵。

“戰國時期,有個封號為百月侯的小國國主,封地就在這片山附近。他的運氣不錯,在某一次狩獵時救了一個落難的女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向下一幅畫麵。

“那女人不是普通人,而是神女。為了報恩,神女應允了百月侯“國富兵強”的願望,賜予了他一件寶物。”

“那件寶物,就是陰虎符。”

章洱湊近牆壁,仔細觀察著牆上的壁畫。

畫麵上,那個黑袍人手裏握著一塊虎形的令牌,看起來的確符合陰虎符的特征。

“有了陰虎符,百月侯的軍隊所向披靡。他能號令陰兵,在戰場上以少勝多。就連周圍的大國都打不過他,隻能求和。”

陳默繼續往前走。

“他靠著這件寶物,把一個小國經營得風生水起。百姓安居樂業,軍隊戰無不勝。百月侯春風得意。”

章洱點點頭,不作評價。

“然後呢?”

陳默指向下一幅畫麵。

這一幅的畫風忽然變了。

原本整齊的軍隊,開始變得扭曲。士兵們的眼睛裏,亮起了詭異的綠光。

“然後,他就飄了。”

陳默的語氣很平淡。

“他開始頻繁使用陰虎符,每一次打仗都召喚陰兵。但其實每次召喚陰兵幫他打仗,折損的都是他的陽壽。”

陳默伸手指向另一幅畫麵。

畫麵裏,百月侯躺在**,形如枯槁。床邊站著一個悲天憫人的女人。

正是那個神女。

“神女勸百月侯別再動用陰虎符了,他不聽。他覺得有陰虎符在手,他遲早打遍九州無敵手。”

“最後,神女走了。百月侯的陽壽被陰兵吸幹,死在了自己的王座上。”

陳默指向最後一幅畫麵。

百月侯的棺材被抬進了這座山。

那些曾經被他召來的陰兵,成了他的陪葬,永遠守在這座墓裏。

“人死國滅。”

陳默收回手。

“那個小國很快被周圍幾個大國瓜分殆盡,這座墓也漸漸被人遺忘。”

章洱聽完,沉默了幾秒。

“哢嚓。”

清脆的聲響從腳下傳來,她腳下的青磚微微凹陷,兩壁的暗弩再次觸發。

章洱抬手一揮,腳下的岩石瞬間隆起,將她和陳默托高半米。

“嗖嗖嗖——”

箭矢從他們腳底掠過,釘在兩側的石壁上。

章洱鬆了口氣,從岩石上跳了下來。

“還好這次克製了,沒亂來。”

她看了一眼陳默,語氣裏帶著一絲讚歎。

“還沒說呢,你這本事可以啊,能從壁畫裏收集到這麽多信息。”

陳默停下腳步,抬手點了點壁畫下方的一小串文字。

“我是看文字讀出來的。”

哪來的文字,她剛剛怎麽沒看見?

章洱漫不經心地湊過去瞥了一眼,瞬間愣住。

那些“文字”彎彎扭扭,有的像蝌蚪,有的像鳥爪,難辨程度堪比甲骨文。

“你能讀懂文獻?!”

隨後便見到陳默搖頭,章洱嘴角抽搐,心想你丫的看不懂卻編出個故事唬老娘,好玩嗎?

紅唇微啟,對於陳默家人的親切問候還未出口,便聽到陳默聲音淡淡傳來。

“一半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剩下的一半靠壁畫猜。”

章洱再次傻眼。

她盯著陳默看了好幾秒,再也忍不住了。

“你這天賦,未免有點太好用了。戲子?還真的挺配你的。”

頓了頓,章洱話鋒一轉。

“對了,說起來,你當初怎麽想到當演員的?”

陳默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眼前倏然閃過一個畫麵。

薑薑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劇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陳默,你要不要試試呀?我覺得這個角色特別合適你……”

陳默垂下眼瞼。

畫麵裏的人,現在又在哪裏呢?

他沒有回答章洱的問題。

章洱見陳默又沉默了,意識到自己可能又問錯話題了。

她幹咳一聲,把話茬又強行拉回到副本上。

“那個……壁畫上有沒有說怎麽走?”

陳默回過神,重新看向牆上的壁畫。

他的手指順著那些線條移動。

“這座墓是挖空整座山體建造的。主墓室在地下三層,正中心的位置,有一座宮殿。”

他頓了頓,抬手往下一指。

“我們現在的位置,是從山頂掉下來的,所以應該在大墓的上層,也就是最上麵那一層。”

章洱四處看了看,忽然指向前方。

“那邊有個階梯,往下去的。”

陳默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確實有一段石階,向下延伸,隱沒在黑暗中。

但他搖了搖頭。

“不走那裏。”

章洱微微一愣。

“為什麽?”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撫摸著牆壁上蜿蜒的壁畫,食指輕點。

那裏畫著一條自上而下的線。

“這裏,有一條更快的捷徑。”